“汤淮线一关,进京的船队能选的水路就只剩下杭余线。”
“潞国公一脉定不会放过这个敛财的好机会,必然会再加征航税。”
虞璟瑶手中团扇轻摇,眉眼弯弯。
“届时安排云家商队扮作普通商人,沿杭余线走一趟,暗中搜集证据。”
“待证据确凿,便借三皇兄那边的言官上奏。”
谢行舟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那臣便在朝中策应。待崔氏发难时,适时递几句话,将火烧得更旺些……”
“只是若二皇子势弱,崔氏那边一家独大,公主该当如何?”
虞璟瑶抬眸看他,见他眼中考较大于询问,知晓谢行舟不过是借此指点自己思虑周全。
仔细思索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谢相所言极是,本宫也曾思量过此节,只是一时还没有拿住三皇兄的错处。”
虞璟瑶微微蹙眉,眸光微黯。
谢行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若是诸事都要公主亲力亲为,倒显得臣这个首辅,尸位素餐了。”
虞璟瑶闻言颇有些惊喜地抬眸,只见谢行舟眼底如静水深流,藏着说不尽的从容。
他将盏中清茶倒出些许,以指为笔在桌上简绘出山川河洛图。
茶水蜿蜒,顷刻间勾勒出南方诸州的脉络。
“臣麾下有精通堪舆的异士,曾在河清一带堪得几处矿脉。”
他指尖轻点图中数处。
“石炭署初立时,臣曾遣人前去探看,不想这几处矿点已有开采痕迹。”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虞璟瑶。
“顺藤摸瓜查下去,竟是三皇子门下的人。”
虞璟瑶眸中迸出异彩,那是谋主遇见同道时才有的激赏。
“私采盐铁,论罪当诛。”她缓缓道,声音压得极低,“谢相的意思是,若二皇子势弱,便将这把柄也递出去?”
“正是。”谢行舟微微一笑,“两位皇子,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话音一顿,眸光微敛。
“只不过,此事若被人翻出是你我二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便失了借刀杀人的本意。”
“届时矛头转向,反受其害。”
“公主以为,该当如何?”
虞璟瑶见他将问题又抛了回来,非但不恼,反而弯唇一笑。
“自是要有一人,站在明处。”
言及此,她同样将清茶倾了几滴在桌上,学着谢行舟的模样,以指尖蘸茶,在桌面上描摹。
“不如你我二人同时落笔,看心之所想,是否相同?”
谢行舟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化作浅淡的笑意。
“善。”
二人各自以茶代墨,在桌上写下答案。
少顷,同时抬手。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虞璟瑶起身理了理裙摆。
“今日之事,便仰仗谢相了。”
谢行舟亦起身拱手。
“殿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
虞璟瑶轻笑一声,推门而去。
谢行舟望着阖上的门扉,静立片刻,方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
……
星斗流转,绿意渐浓。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
皇家春蒐之期将至,昌和帝携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前往京郊玉泉山。
名为狩猎,实则借农隙之际演练武备、检阅兵士。
虞璟瑶身为昭懿公主,又兼石炭署令,自当随驾前往。
玉泉山占地三百顷,草木葱茏,正是走兽出没的时节。
龙骧卫早已在御营四周布下围场,旌旗猎猎,号角声声。
这一日,帝率众臣于猎场观骑射。
虞璟瑶着一身绛紫色骑装,腰悬短刀。
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一股将门之后的飒爽英气。
骑射正酣时,有人策马而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系金带,翻身下马时目光恰好掠过。
见虞璟瑶立于林中,他脚步微顿,旋即朝这边走来。
“昭懿妹妹也在此处?”四皇子行至近前,拱手笑道,“方才远远望见矫健身影,还当是哪家将门女公子,不想竟是阿瑶。”
虞璟瑶微微欠身,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昭懿见过四皇兄。四皇兄好骑术,方才那一箭穿云而过,一箭双雁,妹妹都看呆了。”
四皇子摆手一笑。
“一点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说起来,我当年在军中曾见姑父一箭射穿三枚铜钱,那才是真本事。”
“不知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劳皇兄挂念,诚国公身子硬朗,前些时日还念叨着要寻几匹好马。”虞璟瑶答得不卑不亢。
二人牵马漫步林中,边走边寒暄,无非是论及这几日猎获、及骑射功夫。
四皇子言辞热络,虞璟瑶始终含笑应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说着,四皇子目光落在虞璟瑶马背上挂着的几只野兔,忽然笑道:
“这玉泉山围场多是圈养的獐兔,猎来不过图个乐子,实在不够刺激。”
“愚兄知道有条小路,直通后山深处,那里有灵狐出没,偶尔还能撞见山猪。”
“昭懿若有兴致,不如四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虞璟瑶眸光微动,心中暗忖。
‘正愁没有机会与他走近,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抬眸浅笑,眼底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意动。
“皇兄既有此雅兴,妹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