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着,一边已不着痕迹地吩咐身边管事。
“快去将西边那处‘枕霞阁’收拾出来,一应用度皆按上宾之礼准备,务必周全。”
珈珞公主在侍女搀扶下盈盈下车,对着云玉瑶行了一个标准的碧涛国女子礼。
开口却是一袭流利的柔朝官话,只些微夹杂着碧涛口音。
“珈珞冒昧打扰,多谢夫人……不,多谢大人款待。”
她改口很快,目光在云玉瑶的三品官服上轻轻一掠,态度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云玉瑶含笑应了,正要引公主入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角落,却猛地一凝。
只见阿水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一双总是清亮灵动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向这里,身形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
云玉瑶心头一紧,面上却未露分毫。
她先是对珈珞公主温言道:“公主与侍女们请随管事先行,妾身稍作安排便来。”
待公主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被引往客院,她又从容地与宾客们寒暄两句。
应酬完毕,这才借着转身的间隙,快步走向阿水。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一把扶住阿水冰凉颤抖的手臂,低声急问:
“阿水?这是怎么了?”
后者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来,仓皇地看着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苍白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拼命颤抖。
云玉瑶见状,心知此时不宜多问,立刻对紧随其后的春茗使了个眼色。
“春茗,去告知婆母,我先行回去更衣。”
随即半扶半拉着阿水,迅速穿过回廊,径直奔向文沁苑。
一进内室,屏退左右,阿水隐忍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很快变成了难以自抑的嚎啕。
“呜呜呜呜……长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她断断续续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自责。
“我没想到会这样……若是当初……我真该……真该跟着他去的……”
“我若在……我若在也许就不会……”
云玉瑶重重叹了口气,蹲下身,将她揽入怀中。
素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想想也是,阿水当初在南疆瘟疫中救下沈珏及众多将士,又毅然随他千里入京。
若说未曾动过真情,她是不信的。
如今见心上人转瞬即变,甚至带回一位身份尊贵的异国公主,如何能不受打击?
想当初,她不是也同样如此悲愤,以至于从万界书中窥到自己吐血而亡的景象。
可感情一事,谁又能说的清楚,谁又能许谁终身?
“傻丫头,莫要这般说。”
云玉瑶柔声劝慰,语气里带着感同身受的了然与深深的无奈。
“他的心若不在你这里,你便是日日跟在身边,又能如何?”
“当初他既能将你从南疆带回来,今日自然也能带回旁人。”
“男人的情意,便是这般易变难留。”
“你既已看清,应该学着放下,莫要再用他人的过错来折磨自己。”
“你天生聪颖灵慧,值得更好的人,更安稳的心。”
阿水在她怀中哭得浑身发抖,听到“难以琢磨,易变难留”几个字时,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她紧紧抓着云玉瑶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却只是反复喃喃.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是我害的……都是我……”
云玉瑶见她她伤心过度,语无伦次,越发心疼,耐心哄了许久。
直到阿水哭得脱力,沉沉睡去,才吩咐春桃小心照看。
自己换了套吉服,重新回到前院。
前院的喧闹已渐渐转向一种有序的忙碌。
王氏正意气风发地指挥下人搬运贺礼、安排席面。
见云玉瑶回来,眼神复杂地冲她笑了笑,终究没说什么。
沈珏已被同僚拉去说话,只是那背影看着有些僵直。
珈珞公主则已被暂时安置在客院歇息,房门紧闭,异族侍女静立门外。
日头渐西,宫中遣了内侍前来传旨。
宣虎威将军沈珏、昭懿县主云玉瑶携碧涛国珈珞公主入宫,赴凯旋接风宴。
旨意中特意点明,此宴亦为珈珞公主接风,以示天朝对属国的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