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略作思忖,决断道。
“即日起,设‘石炭署’,专司全国石炭勘探、开采、营运诸事。”
“‘石炭署’由你统御,官同三品。”
“一应人事、调度、账目,皆由你辖制。”
“每年净利,缴入内库三成。”
云玉瑶闻言,抬头欲开口再让。
昌和帝不容置疑,挥手道:
“这三成也不必折现,直接抵作你为工部供给的水泥之资。”
“算是朕这个皇帝,为国库省一笔开支,也为工事添一份助力。”
言及此,他重重叹了口气。
“朕知当日你去汤淮遇刺一事,有你那几个不成器的表哥的手笔。”
他语带凝滞,一道愧色一闪即逝。
“剩余七成利,权当舅舅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他日若再有类似事件,朕绝不姑息。”
“朕”这个字,他咬字极重。
“舅舅莫要生气,玉瑶懂得,身处皇家……”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两人皆懂。
“罢了,此事不提。”昌和帝一抚首。
“裴知远验证水泥效用,治河有功,擢升正五品工部都水司郎中。”
“兼领石炭署协理,辅你经办实务。”
“至于你——”昌和帝看向云玉瑶,眼中笑意深沉,“水泥之功,利在千秋。”
“朕早有意为你封诰,只是皇妹总以‘自己乃出嫁女’为由推托。”
“今日之功,她再无可拒。”
昌和帝得意的笑了笑,朗声又道。
“‘昭’者,彰明也,尔献水泥之功,利在当下,泽被后世,其绩当昭彰天下。”
“‘懿’者,美德也,尔不矜不伐,心系国本,此等嘉行,堪为懿范。”
“朕便封你为‘昭懿县主’,以云州郡为食邑,享郡主俸,并可参知郡内民生政务。”
云玉瑶猛然抬头。
县主爵位已是殊荣,更难得的是“参知政务”。
这几乎是变相的封地之权!
云州郡虽非富庶大郡,却正是石炭蕴藏丰沛之地!
“陛下,此恩太重,瑶儿……”
“遵旨即可!你母亲那里,自有朕来说,她敢不同意”
心说:‘凤仪吾妹,看朕如何拿捏你。’
昌和帝大手一挥,嘴角止不住上扬,视线又落在云玉瑶身上。
“你能想到以石炭助水泥,以水泥固河防,心思之深、格局之广,已非寻常闺阁。”
“朕给你这个权柄,是望你真能做出一番实事来,而非虚领爵禄。”
他语气转为郑重:“昭懿县主,莫负朕望。”
云玉瑶深深拜下:“臣妾……领旨谢恩。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信重。”
在宫中与皇帝商谈至暮色四合,又蒙赐晚膳后,云玉瑶方乘车回府。
踏入国公府正厅,却见王氏已在厅中坐了整整一下午,茶换了几盏,脸上疲色难掩。
“儿媳进宫面圣,劳婆母久候,实在罪过。”
云玉瑶敛衽行礼,语气恭谨,姿态却从容。
王氏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拿架子?
她忙不迭上前虚扶,脸上堆满了笑。
“快别这么说!面圣是天大的事,自然是陛下要紧。母亲等这一会儿算什么?”
她言语间满是小心,甚至带上了几分过去不曾有的奉承。
目光快速扫过云玉瑶周身难掩的宫廷仪制与气度,心下更是惴惴。
然接云玉瑶回家一事不能再耽搁。
王氏只得收拾好心绪,迅速切入正题:
“是这样,珏儿派人快马送信,大军已至樟亭驿,约莫五六日便抵京。”
“这凯旋宴……实在迫在眉睫了。”
“瑶儿,你看你在娘家将养了这些时日,身子可大安了?”
“不若今日就随母亲回府吧?车驾用度,一概按最高的来,绝不委屈你。”
她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儿子凯旋在即,若正妻还“病”在娘家,沈家便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可经历了文沁苑暗卫一事,她再不敢摆婆母的谱,只剩恳求。
云玉瑶轻叹一声,指尖抚额,眉间拢上轻愁。
“让婆母如此挂心,是儿媳的不是。只是……”
还没想到如何应对王氏,门口传来一道尖锐却有韵调的声音。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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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关于本章谢恩处用“臣妾”的自称,作者查阅了相关资料。
首先,本文背景设定参考晋末至南北朝时期楼兰亡国为原型,综合部分华夏历史架空改编。
其次根据晋末的礼制特点与出土文献,出嫁的县主面对皇帝时以自称“妾”为主。
然在特定政治联姻场景下可称“臣妾”,具体分政权规范如下:
一、西晋/东晋政权
标准自称:“妾封号某氏”
依据:《晋书·礼志》载“宗女适人,奏事仍称妾”;
江西出土《东晋海盐县主墓志》铭文:“妾海盐县主刘氏谨拜表问安”。
逻辑:出嫁不废宗籍,皇族身份高于夫家。
二、特例:门阀联姻及夫婿任朝廷要职,称“臣妾”
适用场景:
县主嫁入顶级门阀(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且夫婿任朝廷要职。
自称方式:“臣妾某姓县主某氏”
依据:《世说新语》载南康公主嫁桓温后,上书称“臣妾司马氏南康”;
逻辑:“臣”强调夫家为皇帝臣属,“妾”保留宗女身份,突显双重尊荣。
本文中,云玉瑶已嫁沈珏,为宗女联姻武将。
适用特例二,故在此处称“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