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远接过她递来的画笔,感受着笔杆上犹存的体温。
另一只藏于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
他深吸一口气,略平复心绪。
提笔蘸彩,并未立刻落笔,而是静静看了云玉瑶片刻。
春日暖阳毫无遮拦地洒落,草坡上微风习习,吹动她浅碧色的春衫衣袂。
发间那支白玉簪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或许因置身于这喧闹的节庆之中,她唇角甚至噙着一丝雀跃笑意,望着远处满天风筝,目光明亮。
他垂下眼,暗道:‘风华绝代。’
运足腕力,笔尖落于绢上。
笔走轻盈,没几下勾勒出女子俏立的轮廓,衣袂翩然;
再细细晕染,眉目舒展,唇畔笑意清浅。
画中人不似真人那般端庄持重,却多了几分轻快随和。
尤其那双眸子,稍点华彩,仿佛映着漫天春光。
少顷,裴知远搁笔,将画好的绢纸轻轻推回。
“夫人请看。”
云玉瑶循声望去,眸光微微一凝。
‘画中人是我吗?’
她抬眸看了看裴知远,发现对方正满眼期待的望着自己,内心泛起一丝涟漪。
‘笔触细腻,设色清雅,足见用心。’
‘少了几分现实中的倦意与谨慎,多了几分松弛美好的意韵。’
“公子妙笔。”她轻声道,“妾身愧受了。”
“夫人过誉。”裴知远耳根微热。
为掩饰激动的心情,他忙不迭转身,装作收拾东西。
趁着众人未留意时,另取一张小笺,匆匆几笔,又勾勒了一幅小相。
画幅虽小,却神韵宛然。
他不动声色地将小笺收入袖中,又起身帮春茗去扎风筝骨架。
待竹骨制成后,云玉瑶亲手将画绢裱上,系好结实的麻线。
众人行至草坡开阔处。
周围尽是欢声笑语,孩童举着风筝奔跑,少年少女并肩牵线,老者捋须笑看天际。
“夫人,请让学生为您擎鸢。”
云玉瑶微笑黔首,将纸鸢递给他。
裴知远持着风筝逆着风轻跑几步,手腕一扬一送。
春风正盛,那只绘着人像的风筝稳稳腾空,乘风而起,很快便融入漫天斑斓之中。
碧空如洗,各色风筝高低错落,仿佛真欲抵达云霄。
“夫人,线。”裴知远将绕线的木轮递来。
云玉瑶接过,指尖无意间与他轻触。
两人俱是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分开。
裴知远心神激荡,后退时脚下差点踩空。
云玉瑶忙不迭伸手拉了他一下。
“公子小心。”
随即不在言语,仰起头,专注地望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只不过脸颊微热,气息不匀。
手中丝线绷得笔直,传来风势流动的力道,微微震颤。
仿佛另一端系着的不仅是风筝,还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绪。
裴知远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同样仰首望着。
春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目光沉静,却隐有波澜。
袖中那幅小笺贴着肌肤,存在感鲜明,微微发烫。
草坡上人声熙攘,春风拂过青草与新衫,带来远处野花的淡香,漫天风筝如一场白日烟花。
而他们立于这热闹之中,共享着一根丝线牵连的春景。
某种未曾言明的默契悄然滋长。
此刻,云玉瑶识海中,【万界书】早已被一片“嗷嗷”声淹没:
「草坡!春风!风筝!还有对视!这是什么古言浪漫场景巅峰!!」
「裴同学画小像时肯定偷看女主了!5555光想想我就兴奋起来了!」
「‘夫人,线。’递个线轮而已,为什么能递出交付终身的感觉?!」
「官方撒糖!最为致命!我磕得心满意足!」
「漫天风筝背景下,他俩站在那里,氛围感绝了!」
「打赏!必须打赏!给这唯美场景随个份子!」
云玉瑶分神瞥过这些热烈的「信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诸位书仙,倒是比这春日庆典更喧嚣。
她收回心神,感受着手中丝线传来的、坚定不移的升力。
天高云淡,春风过境。
纸鸢凌霄,心绪如线。
长线在手,似系万千可能;
风起青萍,已动深心暗涌。
……
春祈节次日,众人便动身返京。
所有人归心似箭,唯有裴知远强颜欢笑。
‘为何时光如流水,为何这路不再长。’
他望向云玉瑶,后者恰时望来。
“殿试在即,公子回去后,不可懈怠,我会定期来查验进度。”
裴知远闻言,眼神亮了起来。
因赶路没什么剧情,沉寂多日的众仙们闻言冒泡:
「女主那是正经查验吗?doge.jpg」
「什么检查功课,明明是找借口来看青春男大。」
「楼上+1」……
云玉瑶看着自己的小心思被众仙们戳破,红着脸合上了万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