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几位怎么回事?画风突变啊!」
「好家伙,这就彻底代入‘书仙’角色了?还‘幸甚至哉’?你们搁这儿参加古文模拟考试呢?」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沉浸式体验也太到位了吧!」
「不是,你们这么搞,显得我们这些还在喊‘666’、‘卧槽牛逼’的人很呆啊!」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管他呢!我宣布我现在也是沉浸式书仙了!裴公子牛逼!不对,应该说:裴兄大才,佩服佩服!」
「前面的别跑!带我一个!啊,此情此景,小弟亦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没救了没救了,这群人没救了……」
云雨瑶笑盈盈收起【万界书】,心说:
‘书仙们,越来越有趣了。’
“少夫人快看,谢相起身了!”春茗惊呼。
云玉瑶循声看去,谢行舟踱步去到裴知远面前站定。
“你是本届春闱的应试学子?”
裴知远不卑不亢,再次行礼。
“回谢相,学生正是。”
谢行舟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青玉私印小章置于案上。
“凭此印,若在学问上有疑难之处,可至我府外书房寻管事递帖。”
他没有说更多夸赞之语,但这枚代表通行许可的信物,已然是极高的评价与无形的抬举。
一时间,无数道羡慕、惊叹、乃至嫉妒的目光,聚焦于裴知远身上。
今夜之后,“裴知远”三字及其获谢相青眼之事,必将传遍京城。
最终,经三位评审一致裁定,魁首归属毫无悬念。
在无数目光的见证下,那卷书圣真迹,被郑重地交到了裴知远手中。
那一刻,他手捧的仿佛不是一卷绢本,而是半壁文运山河。
待楼下喧嚣渐如潮水退去,裴知远被引至二楼雅室门前。
推门而入的刹那,熟悉的清雅淡香扑面而来。
云玉瑶正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似乎正望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潮灯火。
她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灯火勾勒出她优美的侧影,然后照亮她沉静的眉眼。
目光落在裴知远怀中那副绢本时,唇角很自然地勾起一抹清浅弧度。
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然。
“裴公子,”她声音平和,“恭喜。”
裴知远站在门口,脚下似有千钧重。
怀中真迹沉甸甸地压着他的手臂,袖中那枚私印更是烙铁般灼烫。
他看着灯下女子平静的面容,久久不语。
先前在万众瞩目下的从容、乃至获得谢相认可的暗喜,在这一刻全数褪去。
‘原来,是这样。’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感激涕零的言辞,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惟有向前几步,极其郑重地将怀中真迹与袖中私印,并排轻放于一旁的矮几上。
旋即后退,撩起半旧青衫的前摆,便要行大礼。
“裴公子莫要多礼,”云玉瑶抬手虚扶,“我不过是为有才之士,提供一方,能被世人看见的台子罢了。”
说着,她目光落在裴知远激动又明亮的眼睛上。
“今夜之后,公子之名,必响彻京城。”
话及此,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书仙们有趣的对话。
“我从……一些很特别的‘朋友’那里,听过一句诗,觉得颇合当下。”
裴知远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只听她一字一句吟道: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短短十字,却直直撞入裴知远的心底。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他下意识地跟着低声念诵。
这诗句如此直白,又如此磅薄。
将无形的托举、命运的转折、璀璨的前程,道得淋漓尽致!
云玉瑶看着他骤然震惊的眼眸,微微一笑。
“如今看来,此言正合裴公子。”
“愿公子珍视此风,善借其力,直上九霄,一展抱负。”
裴知远站在那里,只觉得心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是了,这就是“风”!
这就是将他从泥泞寒窗,托举至这万众瞩目之地的“好风”!
而这风的源头,此刻就在眼前,平静地告诉他。
风已起,你该去往青云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退后三步,站定。
向着云玉瑶,端端正正,揖手,弯腰,行了几乎至地,最郑重的大礼。
这一拜,持续了很久。
当他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眼如寒星,明亮灿然。
“学生裴知远,”
“谨记夫人赠言。此风之恩,重于山岳,深于江海。”
“知远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夫人托举,绝不负青云之志!”
裴知远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
雅室寂然,唯余灯火跳跃。
上元夜的狂欢已近尾声,零星的烟花在天际绽开最后的光华。
而属于裴知远的新篇章,却正随着这誓言,迎着将起的晨光,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