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半,从旁的沈妍已有些不耐烦地接口:
“可不是嘛,嫂子这一病,家里全乱了套。”
她走近两步,打量着云玉瑶身上暗纹精致的月白寝衣,语气带着天真的抱怨。
“连绣娘们都不得力,前儿个让她们给我裙角缀上珍珠,那针脚粗得没法看。”
“比嫂子之前亲手给我绣的那条海棠裙可差远了!”
“嫂子你快些好起来吧,我那还有好几块料子等着你帮我裁样子呢。”
一番话让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云玉瑶这位将军夫人、她的嫂嫂,理应是她的专属绣娘一般。
从前云玉瑶爱屋及乌,因着沈珏的关系,对这位小姑子几乎有求必应。
从衣裳首饰到书画玩物,无不精心打点。
沈妍也早已习惯,甚至隐隐觉得,云玉瑶就该讨好她这位将军嫡妹。
云玉瑶抬起眼,静静看向沈妍。
从前觉得是小姑娘娇憨,如今再看,那眼底眉梢分明是没有自知之明的无知与骄纵。
她沈家明明是靠着云家的关照,才在京城逐渐站稳脚跟。
沈珏的爷爷不过是自己祖父麾下的一个大头兵,后将儿子送到自己父亲身边做亲随。
若非父亲多年提携,公公沈巍如何能顺利晋升?
即便是沈珏自己,少年时也不过是靠着和自己的情分,才得以出入云府,被指点兵法。
后来在军中行走,那些云家旧部看在“云家女婿”这层身份上给予的诸多便利与信重,难道真能全然撇清?
可沈家人,尤其是沈珏立下军功、授了将军之后,似乎便渐渐忘了这层渊源。
王氏待人接物越发讲究起排场,沈妍更是在外常以“将军府大小姐”自诩。
言语间偶尔会流露出“哥哥这般人物,即便‘娶’公主也未尝不可!”的意思。
以至于对她这个嫂嫂,虽不敢明面不敬,但那若有似无的优越感和使唤起来理所当然的态度,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妍姐儿这话说的,”云玉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家里如今是短了绣房的工钱吗?竟让绣娘们连基本的针线活计都做不好……”
“委屈了我们将军府的大小姐,连条像样的裙子都制不出来?”
沈妍一愣,没料到一贯有求必应的嫂子会这样反驳。
一时噎住,脸颊微微涨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氏眼神微闪,立刻打圆场。
“你这孩子,净胡说。你嫂子病着,哪有力气操心这些。”
她拍了拍沈妍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看向云玉瑶,脸上堆起更深的愁容。
“瑶儿啊,你妹妹年纪小,不会说话,你多担待些。”
“不过……这府里的事儿,你不在……唉。”
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母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妍姐儿又是个没经过事的……”
“这几日,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
闻言,云玉瑶不置可否,静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