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怒急攻心的癫狂臆想?还是绝境之中,上天予我的一线生机?”
云玉瑶坐在妆台前,沉思许久。
“无论这【万界书】是机缘还是陷阱,与我而言又算什么。”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凄惨而亡、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无能为力,要强上千倍万倍。”
最后一丝彷徨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将那灵光流转的书页翻开。
以意念为笔,以血泪为墨,在那奇异的光页上,重重写下自己的经历:
「今日我夫君出征归来,带回来一名苗女……」
略等片刻,【万界书】的书页上便立时有了反应。
在她的这篇记文下,突然冒出了大量的「信笺」:
「这不就是那个《将军出征,带回来一个女人》的套路文开头吗?」
「作者下面肯定想写这个将军会带着这个小三登堂入室,欺负正妻,又抢自己嫁妆……」
「接下来的剧情我抠脚都知道,一定是渣男偏心偏到胳肢窝,小三装柔弱耍心机,然后正妻被虐得体无完肤还要忍气吞声。不过作者的遣词造句还挺古风的。」
云玉瑶怔愣地望着那堆「信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继而掀起惊涛骇浪。
何为“套路文”,何为“渣男小三”,虽然有些奇特用语看不明白,但结合「信笺」前后文,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她心下茫然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祂们来自何处?是妖邪?还是神明?
这些凭空出现的字句,犀利、直白、残忍,却又莫名地精准刺中了深埋在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抑制不住心绪,云玉瑶倏的将【万界书】合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批语。
抬眼又看向妆台上精致的菱花铜镜。
镜中的女子鬓发微乱,脸色苍白,精心描绘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盛满了惊惶迷茫的眼。
方才强撑的从容体面消失无踪,只剩下满眼疲惫与摇摇欲坠的脆弱。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触脸颊,触手只有黏腻的冷汗与结块的脂粉。
厚重的妆容也掩盖不了那份从眼底透出的灰败,口脂不知何时被咬去一小块。
一个残缺不全的印记留在唇上,像她看似风光、实则不堪一击的婚姻。
望着发髻中那枚精致的赤金嵌宝点翠簪,云玉瑶轻轻将它取下来。
她始终记得,烛光下他伏案勾画纹样的侧影。
“要独一无二的,只衬你。”他当时望向自己的眼底,如星河倒影,盛满了温柔。
如今簪子冰凉地躺在掌心,那些曾让她心动的神情,如今已黯淡成一个褪色的谎言。
无力的将簪子放回妆奁中,还未来得及收起……
房门被猛地推开,沈珏趾高气昂迈步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苗女阿水。
只见他的目光掠过妆奁,落在了那枚发簪上。
招呼都不打一声,自顾自伸手拿起,径直插在阿水的发间。
转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看向云玉瑶。
“阿水她初来京城,这支簪子就权当见面礼,你一向贤惠大度,莫要小气。”
语气和神情,哪有半分对待曾经心爱妻子的态度,反而把她视作一个必须顾全大局、理应无私奉献的摆设。
这一刻,【万界书】上那一封封赤裸扎心的「信笺」,和现实里这支被沈珏轻飘飘送出的、曾经承载过无数情意的定情发簪,轰然重叠在一起。
这一瞬,云玉瑶怔住了。
‘原来【万界书】上的预言,是真的。我果然是那个……要被虐的体无完肤还忍气吞声的正妻。’
「信笺」们此刻反应骤然变得更加激烈,仿佛隔着时空为她鸣不平:
「若我是云玉瑶,现在就把桌子掀了!这能忍?!」
「楼上冷静!掀桌子爽一时,然后呢?按套路,渣男肯定反手一个‘善妒’、‘不贤’的大帽子扣下来,女主更被动!」
「教训渣男还不简单,别急,我写个攻略。有的是法子」
一段段信笺中的内容不停在她脑中回溯,像是在嘲笑,却也为她指明了一条路。
‘书中之言没错,愤怒和质问,除了让我更快地滑向悲惨的结局,再无他用。’
‘更会遭沈珏厌弃,世人嘲笑’
‘我现在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先知”,挣脱那看似既定的命运。’
当务之急,是结束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她暗自深吸,压下心中郁结与愤恨,眸中只剩下一片近乎空洞的温顺。
不等沈珏再挑拣,云玉瑶主动从妆奁中取出另一对与簪子配套的华美耳珰。
拉过阿水,亲自为她戴上,言语体贴细致,笑容热切温暖。
“夫君说的没错,阿水姑娘天生丽质,这首饰与她最是相配。”
沈珏见她如此贤惠,脸上也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
云玉瑶看着他的反应,内心一片冰冷,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无可挑剔的端庄贤惠,看向沈珏……
“方才席间管家来报,兰心苑已收拾妥当了。”
“夫君与阿水姑娘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息?”
“若有什么短缺,也好告知妾身及时添补。”
她神色淡然,丝毫没有一丝不舍。
“嗯!”沈珏满意地点点头,留下句,“还是娘子最贤惠。”
揽着阿水,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