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姐启动汽车，易啸年问他：“不是说最快明天才回来么？”

“他加班加点干完了，想和你多待些时间。”彤姐说。

闻言，易啸年垂眸，心情有些复杂。

捏在手里的冰美式不断渗出冰冷的水渍，易啸年觉得自己的掌心被冻得没知觉了，无意识间，他听见自己开口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他一直这么拼么？”

彤姐看了眼后视镜，说：“是啊，一直这么拼。不过，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是好几年前了。”

“他十六岁出国的吧？不太记得了。但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才十七岁。”彤姐目视前方，语气平静道，“阿姨躺在医院里，他一个人在外面打工。”

“那时候，我还不是经纪人呢，我在国外的公司做星探。有天和外国朋友喝了酒，歪歪扭扭走出来，看见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好像犯错了，被丢出来罚站，就站在酒吧后门吹冷风。”

“那时候应该是快冬天了，你知道的，外国冬天很冷的，他穿得很单薄。”

说到这里，彤姐顿了顿。

那天真的很冷，少年背着手站在刺人的风里，脸都冻红了，身上还带着酒渍，估计是打翻了客人的酒，才会被老板罚。

“我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皮肤白个子高，一双眼睛是有神又坚强的，只是有些迷茫。我看何作雾跟我都是华人，就上去搭讪，带他进了我们公司。”

回想起过去，她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摇头失笑说：“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易啸年听着这一段自己从不知晓的往事，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只不过，画面里的何作雾是初中生的模样，因为他只见过十五岁的何作雾，没有见过十七岁的何作雾。

那样可怜又安静地站在风里，让人忍不住怜惜。

他抿了抿唇，哑声又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公司很坑人的，当时我国内的朋友邀请我回国转行做经纪人，我就走了。临走前我还劝他也走，他答应得好好的，等我回国一个月之后，突然给我打越洋电话说，他签了个坑死人的合同，每年要上交公司两千万美元。”

“那时候他根本就是个没有背景、没有作品，甚至没有出道的普通人，他怎么敢的？气得我想把他从电话里拽出来狂扇二十个巴掌！”

彤姐情绪激昂，开车的速度都快了些，但很快，她的情绪又往回落，说：“但是他跟我说，阿姨需要那笔钱。”

后座没有声音，车内的空调依旧吹不散心头的不快和愤愤不平的怒火，彤姐叹了口气，看向后视镜，发现易啸年正低着头，这个角度她看不清易啸年的表情。

易啸年一言不发，彤姐也沉默下来，半晌说：“他签的那个合同是五年，今年其实是第四年，前段时间他告诉我，那个公司逼他签下一个合同，但是他想回国，寻求我的帮助。”

“所以，我和我朋友帮了他，让他顺利回国，最后一年签到我们的公司，也就是他现在的公司。”

你肯定听过何作雾欠债地八卦吧？但不是欠债，只是他回国要付出的代价。遵照新的合同，他在我们公司的合约期间，依旧每个月要往老东家账户上交五百万人民币。”

“但是他现在的合约只剩下三个月不到了，因为他自己掏钱买了九个月的违约金，所以回国后后只需要在我们公司工作三个月，还老东家一千五百万，就可以获得解脱。”

彤姐语气放松了些，“现在公司压榨他，我和我朋友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尽量给他争取休息时间。”

“总之，小易，他很努力对吧？”说到这里，彤姐苦笑了下，“所以，他在一天天变好。”

只要熬过最后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后座的青年抬了抬头，尝了口冰美式，冰冷而苦涩的味道交织着，在他的舌尖弥漫开来，传递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他一直很努力。”

·

进小区上了楼，彤姐道：“深秋那会儿就得给他找新房子了，这屋子公司会回收，真是苦恼。”

两人站到密码门前，她拿起毫无动静的手机露出一个微笑：“那什么，我处理点事情，你自己开一下门吧。”

她说出一串数字，捏着手机走远了两步背过身去，演技拙劣得和何作雾一模一样。

易啸年这会儿心情还挺沉重的，特别想见何作雾一面，因此没有计较她的谎言，伸手输入密码开门。

“咔哒”一声，密码门打开，门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喊：“年哥——”

紧接着，大门打开的瞬间，青年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不知踩到了什么被绊倒，双膝“扑通”一声跪地，直将门口两人吓了一跳！

“何作雾！”易啸年和彤姐大惊失色地同时开口。

染了一头金毛的何作雾闷哼一声，保持住双膝跪地的姿势，坚强地把花举起来，疼得眼泪直掉还在尽力微笑着告白：“年哥，我、我爱你，请你和我在一起吧。”

易啸年：“………………”

车上带来的沉重感情，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束鲜花和青年滑稽的表现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