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刻的车停在城郊别墅区的停车库,他刚接听完视频会议,把副驾驶的文件拿上准备离开,手机恰时打进来一个电话。
垂眸扫一眼,备注只有一个字:“妈”。
他完全预见对方会说些什么,拧着眉没接,直接拿起文件下车,直到电话自己挂断。
可邢母向来是个固执的人,无论是在他和易啸年之间的事,还是易啸年和公司之间的联系,她都显得顽固不化。
所以,挂断的电话很快又重新响起,就这样连着打了好几个,邢刻最终选择妥协。
夜色浓密,他停在一棵萧条的老树下,这棵树的新芽远没有其他树的枝叶那么茂盛,甚至长得有些扭曲,在生机勃勃的后院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电话接起,邢母唠叨的果然还是从前的话题,字字句句都好像在说:“你离不开啸年,公司也离不开啸年。”
像是把邢刻这些年的努力都踩在脚下,要将他蹂躏得体无完肤。
邢刻捏了捏鼻梁骨,终于不再和从前那样礼貌地先听邢母说完话,而是直截了当的打断道:“妈,你到底是真心希望我和啸年好,还是只想把他留在公司,利用他?”
“还是说您觉得我哪里都比不上他,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了,公司也很快会倒闭……”
邢刻的语气难掩质问,“您是这个意思么?”
“不是……”
“够了,妈。”邢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心里五味杂陈。
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翻飞,视野里,最后一页那将露未露的半个签名用力得紧,险些把纸张划破,足以看出签名的主人在动笔时的决绝。
易啸年和易家没了关系,他邢刻哪怕如今同易母站在了一处,也别想再和易啸年搭上什么干系。
一步错,步步错。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该说的话,邢刻已经说得很清楚,邢母对此无可奈何,干脆挂断了电话。
听着一阵忙音,邢刻把手机收回兜里,抬头望着万千星辰,转头进了易母在临安市买下的别墅。
一进门,他被人领进会客厅,敲门再进门的过程,不过几秒钟。
会客厅,意味着有客人在,邢刻一脚踏入,便瞧见偌大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易母正对着他,见他进来,目光下瞥看向他手里的文件,面带微笑地道:“小刻,你来了。啸年签字了?”
她说话的同时,对面的客人也转过头来,那是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小眼睛圆盘脸。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冲他打招呼:“哎哟,邢总,好久不见。”
邢刻记得他。
姓李,公司刚成立那年,易啸年和他花费各种心思找了人脉与这位李总搭线谈合作。
合作的过程可谓是历尽千帆,两人应酬了好几次,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好不容易才让李总满意了,慢吞吞签下合同。
但是也只合作了一年,对方便拂一拂衣袖,走得干净利落。
看见他,邢刻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如今的公司规模,要和这位李总签什么合同也没简单到哪儿去,不过邢刻本就看他不顺眼,自然不会再找他谈合作。
邢刻礼貌对他点头:“李总。”
李总倒是表现得体面温和,道:“小易总呢,怎么没见他?”
公司的事,挂名的都是邢刻,对外,邢刻才是公司的主人,易啸年虽然是一起创业的,但在众多合作伙伴的眼里,他不过是邢刻身边的下属。
李总从前叫易啸年都叫的小年,这会儿大约是知道易啸年是易家人,这才改了口。
邢刻没有回答他,只是快步上前,把文件递给易母,易母接过来,笑容满面地翻到最后一页,指腹轻轻抚摸着易啸年留下的字迹。
“他已经不是我们易家人了。”易母成全了易啸年脱离易家的愿望,顺便代替邢刻回应李总,“也离开小刻的公司了。”
李总恍然大悟,笑道:“当初小易总为邢总挡酒这么拼,我以为他不会走呢。”
“不过,和两位合作时,小易总的聪明能干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李总看向邢刻,“就这么把人放走了,邢总可是要后悔的啊。”
邢刻脸上的笑意僵硬。
果然,所有人都觉得他离不开易啸年。
·
易啸年才知道,何作雾在临安市是有套房的。
不是公司给的,是他回国前就让经纪人帮忙买的,就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
路上车来车往,繁星微弱的光辉被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所溶解,易啸年扫了眼窗外的景象,问:“你天天到处飞,怎么在这里买套房?”
“思乡情结吧。”何作雾说,“这儿离屹岭镇多近啊,几个小时就到了。”
易啸年没再多问,顺着何作雾指的路将车开进车库。
见易啸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何作雾不动声色地收回开车门的手,佯装随意地道:“年哥,上楼喝杯茶吧。”
“晚上喝茶睡不着。”易啸年说。
何作雾被他逗笑了:“当然不是真的喝茶,是邀请你去做客。走吧年哥,你不好奇我家长什么样么?”
易啸年并不多想跟他上楼,“你这种身份,随便把住址告诉别人,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