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祥水村的路不算远,但乡路远比高速公路难走。摩托车引擎在陡坡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轮胎碾飞碎石,炸出脆响。
段灵仰着头,注视逐渐巍峨的山脉。入了夜,她的眼眸在山林中愈发显得晴翠。
除去道听途说过花言梓的常识科普,这是段灵第一次见识关隘。秦净山虽然也是山,但毕竟是个景区。道路修缮得当,到处都装着护栏,基本没有压迫感。
可如今段灵仰着脑袋看山,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微妙的不满。
什么,祥水村的入口,居然需要她首座大人亲自仰头去看吗?这傲慢的山崖,终将化作尘土!
旁边的佟昧昧应景地干呕一下,应该只是被颠簸的道路伤到了。她面色难看,青里透黑,弯着腰满脸痛苦。
这一路上,佟昧昧的车速就没慢过,有一种狂飙发泄的气势。但路途遥远,时间终究要一分一秒过。在最开始就冲刺把气力耗尽,到最后显然是要遭罪。
鉴于其车技还算高超,段灵没有觉察到佟昧昧现在的勉强。只是认定其不耐烦了,想早点下车休息。于是大方地不再计较。
摩托车半死不活地靠近深山,在关隘口减速慢行。段灵的赶路手段灵活,眼看佟昧昧不行,选择直接跳下车,自主出行。
她仰着头,随自己心意漫步向前。古籍中的形容应当有讨巧的成分,事实上,在段灵眼里,关隘并没有所谓天空从头顶压下的宏大魄力。
此间地界反而是环境阴森森的,角落骨茬横生,风声呜咽,由内而外的冰冷几乎要将人淹没。
尽管以上两者都不会让人觉得舒服,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段灵觉得很稀奇,脚步便不再谨慎。
行于脚下的小道很黑,摩托车灯几乎照不透几米。段灵走在车后不远,佟昧昧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灯光。
没走多久,段灵的耳朵一动。她猛然抬起头,眯起眼,发现有什么东西正从头顶上方坠落。
哐哧啪啦,深棕枝杈裹挟几块碎石稀里糊涂滚落下来。这不算危险,段灵向上伸出手,仔细感受这份不安感。
古时的探查兵孤身一人步入关隘时,与此刻的她是一样情境吗?
沉默的段灵脚步微顿,侧过身,任由那碎石从紧邻肩侧落下。哪怕险些受伤,她的神情却依旧游刃有余,连眉头都不动。
但正躲避时,脚下的地面不知为何突然一软。段灵脸色终于变化,她抬脚移开,低下头。
顺着段灵的视线看去,脚下那柔软的东西好像是一团模糊的黑,沿着崖壁散落一地。段灵连忙打开手电筒,光线最初晃眼,尔后赫然看到一只腐烂的鸟。
这是北方常见的山雀,从来灵活机敏。如今却僵硬死去,干巴巴地烂在地里。段灵踢了踢,把它的尸骨翻个面。在看清楚眼前物体的同时,她顿住,鸡皮疙瘩一下就爬上手臂。
鸟尸的胸口中央烂了好几个大圆洞,从中漏出紫红的肉。全身被圆霉密密麻麻穿透,被挤出的内脏与白色的条状物相间,覆盖在表面。
尸体圆洞内部坎坷蜿蜒,像是有巨大的虫子在它的身体里钻来钻去。
不详的预感不知不觉擒住心神,段灵咽了口唾沫,选择抬起手机,向前看去——目之所及处,死状一模一样的鸟尸稀稀拉拉躺满了整个关隘。
对此仿佛毫无所觉的佟昧昧仍在向前走,段灵下意识快步跟上,刚要行动时,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轰鸣。
她愕然抬头,见到一根巨大的圆木迎面滚下!
一晃眼间,天上似乎有什么光一闪而过。段灵手比脑子快,单手按在山崖,竟如岩羊一般飞身跃起!
分明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她竟能如履平地。肌肉暴起,每一寸都积蓄着惊人的力量。不过顷刻时间,段灵就硬生生徒手爬上了关隘的天堑!
当自己的脚落在一段从下方看完全发现不了的平地时,段灵顺势喘息片刻,心道一声果然。
滚下的圆木明显是人为,此处甚至还有尚未处理干净的脚步与痕迹。只是就在这片刻时间,对方已经逃出很远,显然是熟悉地形的村民。
佟昧昧摩托车的声音很大,段灵皱起眉,她听不大清对方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灯光,她也不会想到有人会藏在关隘上方,如古时战争一般投下圆木,试图活生生把敌人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