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荼感觉身体已经被狂风撕扯成一片片。
灵魂与意志则像日光的奶油冰淇淋,逐渐融化成模糊黏腻的一团。
被晒进地面,只留下干涸的痕迹。
这就是被虫洞飓风撕碎的感觉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希望她的灵魂也被撕得彻底,不要让她再有任何的感知。
她不想清醒地看到江樾遗忘自己。
只是想一想,都无法忍受。
她明明那么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甚至在笔记本上列出长长的提纲。
像解开一道深奥的数学题,她考虑了所有的可能,却唯独没有考虑到自己会孤身一人,踏上这孤独的征程。
这好像是第一次,她的身边没有他。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
她不害怕死亡,不害怕不被人爱。
却害怕他不在自己身边,更害怕江樾会忘记自己。
她想起宋归雪的话,如果她不能熬过去的话,就会再也见不到江樾。
这种想一想就会让人从心里往外充满冰冷战栗的可怕念头,瞬间压过了自己可能会死的恐惧。
在这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回想起和江樾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那种不顾一切也想要见到他的渴望胜过了一切。
飓风逐渐消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
在光亮的尽头,她看到了江樾。
他就站在那里,微笑望着她。
他像站在灿烂日光中的王子,发型还是高中时不长不短的样子,挑眉时带着股少年不羁的意味。
伊荼用尽全力向他奔跑过去。
穿过那团光晕,结结实实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大脑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很担心地叫着她的名字。
*
伊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一团粘稠湿冷的黑雾中。
她很努力地从里面挣扎出来。
最先复苏的触觉,额头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是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味觉,有人往她嘴唇上点了点,绽开一点橘子汽水的甜味儿。
然后是听觉,之前那个熟悉的嗓音在小声叫她的名字,尾音上扬,吊儿郎当的,有几分不太正经的感觉。
她不耐烦地皱起眉,慢慢睁开眼。
在一片雾蒙蒙中最后恢复了视觉。
雪白的天花板,然后一张脸伸过来,闯入她的视野中央。
最右面两只眼睛是竖着长的,中间的鼻子是横着的,嘴在最左面,也是竖着长的!
——!!!
怪物啊!
伊荼尖叫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嘴,那张脸转了个方向,终于正常了。
那是很年轻很英俊的一张脸。
虽然没有成熟后那种冷厉的轮廓线条,但也没有因为常年在牢里不见天日的阴郁和苍白。
带着股神采飞扬的少年感,像夏日里的橘子汽水。
伊荼突然泪流满面。
少年江樾吓了一跳,急忙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盯着自己手心看了半晌,红着耳朵把手心藏到身后。
“你别哭啊,我捂你嘴是怕你把人招来,你不是最怕被人围观了吗。”
江樾看着伊荼哭得发红的脸,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不和隔壁班那孙子约球了。
害她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都中暑了。
不过,她哭什么,是中暑太难受了吗。
江樾正琢磨着,准备说点什么。
床上穿着校服的女孩突然直起身子朝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把人接了个满怀。
少女带着哭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就像春日里一阵暖风吹进他的耳蜗。
“江樾——我好想你——”
他浑身僵成一块木头,血液从脚底涌上脑袋,整个人噗一声变成一只煮熟的虾。
江樾像个傻子一样伸着双臂,不敢回抱,甚至不敢动一下,浑身的骨骼都因为他僵硬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鼻端是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味,脖子被她的头发摩擦着,痒痒的。
感觉到某种不便言说的感觉即将破土而出,他僵硬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少年陷入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推开还是不推开?
推开舍不得,不推开的话,一会被发现就彻底凉了。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只说出半截话,剩下的声音就卡在嗓子眼里,随即发出高亢的鸣叫。
“伊荼同学醒……”
“你们在干什么?!赶紧给我松开!!!”
办公室。
班主任推推眼镜,严厉地瞪着面前的二人。
少女一脸淡然,仿佛刚才抱着人不撒手的不是她一般。
少年则进入了一种神游状态,人虽然还站在这里,但魂已经没了。
“伊荼!江樾!你们两个可都是尖子生,做出这点事情,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对得起我吗?!”
虽然各科老师早就和他反应过,说他们俩平时走得很近,但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
这个年纪对容貌姣好的异性有点朦朦胧胧的爱慕之情也很正常,只要不影响成绩,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今天的画面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