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郊外一路走回住的地方,伊荼全身都被风吹透了。
但她毫无感觉,心中的愤怒让她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不适。
晚上,伊荼接到了郑澍的电话。
本来已经做好没完成任务被骂的准备,没想到今天的郑澍格外温柔。
说要带她去吃烧烤,选的馆子居然是高中时她经常和江樾吃的那一家。
她下意识地抗拒,不想玷污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还是换一家吧。”她委婉拒绝。
“就这家。”男人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强硬,估计又是他妈妈的要求。
伊荼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郑澍说自己没时间去接她,让她自己走过去,她同意了。
疲惫的身体没有得到片刻休息又要启程,去烧烤小店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晚间风凉,她掖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长长的影子缀在脚边,攀上泥墙,显得孤零零的。
头很痛,嗓子也干得像着火一般,她越走越慢,感觉脚下的路都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在这极度难受的当口,她却突然想起高中时和江樾并肩走在这条路上的情景。
江樾肩上挂着她又土又丑的粉书包,校服衣角飞扬,时不时回头吓唬身后的她。
“听说这里有很多耗子,经常莫名其妙从角落里窜出来咬人。”
从小到大,她最害怕蛇鼠虫蚁那种长得丑还到处乱窜的东西。
于是尖叫一声,死死拽住他,身体下意识贴紧少年的手臂。
对方便不再说话,甚至还慢悠悠地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
那时他们的影子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而现在,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巷很长,好似走不到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对方速度不算快,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影子却已经慢慢地追上来,蔓延而来的阴影已经攀上她投在墙壁上的影子。
伊荼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影子张惶地游动,想与后面的影子拉开距离。
下一秒,却被更深的俘获,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终于让伊荼感觉到浓重的危险。
这说明,对方与她的距离,不到三米。
她拔腿就跑。
身体仿佛被无数条柔软的触手圈住,她觉得自己像一片翻飞的纸,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卷回去。
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让她的恐惧都暂停半拍。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飞起来了?
无数触手缠绕上她的身体,手腕,脚腕,甚至还有一株格外漂亮像夜光水母般梦幻美丽的触角缠上她的脖颈,轻柔的力道像情人的抚摸。
她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株触手似乎感觉到她的抗拒,缠绕的动作顿住,轻轻地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然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脖颈。
圈住她手腕脚腕的触手齐齐发力,她被拖着向后撞进一个炽热坚实的怀抱。
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伊荼停止了挣扎。
身后男人个子很高,弯下腰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略微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衣服上冰凉的金属扣子贴在她的后颈,泛起一股危险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战栗。
有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能听见他们混乱而急促的呼吸。
半晌,伊荼感受到,有一只手掌贴上她的脖颈,从她的下巴一路缓慢摸上她的额头,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掌心中有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是一条横亘在掌心的刀疤。
她眼眶发热,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对方摸了一会儿,熟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边低低响起:“你发烧了。”
是江樾。
真的是他。
她想叫他的名字,嗓子却突然哑得说不出话来。
有破风之声凌厉射来,抱着她的躯体突然警觉地绷紧,下一瞬间,伊荼身体再度凌空。
伴随着枪声,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
她在风中隐约听到郑澍气急败坏的声音。
“停下!谁让你们开枪的?我未婚妻还在那怪物手中,谁敢伤害她一根毫毛,我饶不了他。”
另一道声音严厉打断:
“继续射击,务必要抓到那只怪物。”
“妈,你不是答应我不伤害伊荼的吗!”
“废物,闭嘴!”
后面的话伊荼就听不到了,因为她晕过去了。
这一天受到的刺激太多,精神状况也不容乐观,实在是撑不住了。
仿佛陷入一场漫长的梦境,伊荼看到了高中时的自己。
那一年,是她认识江樾的第十三年。
曾经她也是住在别墅区的小公主,她的父母和江樾父母是至交好友,甚至还玩笑般地给他们定下娃娃亲。
于是五岁的江樾拍着胸脯说会永远保护她。
可惜在她八岁那年,父亲被对手陷害,名下产业被夺走变成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因为受不了刺激跳楼自杀。
本来柔弱的母亲接过烂摊子,为了生计什么都做过,从优雅高贵变得泼辣市侩。
后来带着她改嫁到郭家,不出一年生下郭展鹏。
她从天堂跌落到地狱,从贵族学院转到普通学校读完小学,却在迈入初中校园大门时与江樾重逢。
对方为了找到她花费了很大力气,十二岁的少年红着眼将她拥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后来他们一起读完初中,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