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霞光都已经渐落,天色逐渐暗淡,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替我更衣吧,我想去外面转转。”
桂月和临月一愣,都要劝她:“殿下,眼下天色已晚……”
但周沛一打定主意要出去走走,“无事,睡了一天,我这浑身酸软得很,出去走走才好。”
“……”
桂月临月无法,只能听命,侍奉她换了身衣裳,穿好厚实的小皮靴和大氅,揣着手炉从屋里出来。
庄子上的丫鬟正守在门外,见状点了灯笼,默默跟在三人身后。
此时的青砖别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各房里点起了灯,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棂,驱散了窗外片瓦的漆黑。
周沛一的脚步没有在别院里停留,这别院建得小,不过是平常两进院的大小,本也没什么可逛的。
她走到后门处,请看门的老汉把门打开,悄悄走了出去。
远处就是上午玩冰嬉的冰湖,周沛一顺着小路径直往那边走,桂月临月安静地陪着她,一路上并不说话。
直到快要走到湖边,几人才隐约听见“呲呲”的滑冰声。
周沛一循声望去,就见昏暗的夜色下,有道身影正在冰湖上滑冰。
那人动作伶俐,在冰湖上又转又跳,哪怕只是道漆黑的身影,也足以让人侧目。
周沛一好奇地走过去,忽然听到一声:“哞……”
她转过头,跟一头嘴巴不停咀嚼的牛大眼瞪小眼。
牛离她们很近,桂月被吓了一跳,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这声惊呼也吓到了冰湖上那个身影,那人呲溜一下便滑了过来,跑上岸把牛护在身后。
这下离得近了,周沛一才看见这个人——是个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周沛一打量他的时候,这少年也在看她。
见她穿着富贵,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丫鬟,一看就是从那别院里出来的。
少年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声音喑哑干涩。
“贵人……贵人恕罪。草民……草民这就走。”
话音刚落,他便一骨碌爬起来,牵起牛就要走。
“……等等。”
那少年身形一顿,转过头弱弱开口:“贵……贵人?”
“……”周沛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忽然叫住这个少年,想了想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唇,神情一看就不想说。
周沛一了然,“放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草民叫阿牛……”
“阿牛?你从哪里过来的?”
阿牛支支吾吾道:“我……草民家在……在那边……”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周沛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你不是王家下人的孩子?”
阿牛转着眼珠子,看样子有些害怕。
“不……不是。”
周沛一有心跟他交谈,“方才看你冰嬉……很厉害,你常来这里玩吗?”
“没有!”
阿牛慌忙摆手,“这里是贵人的地盘,草民平时都不敢来的。”
“我看这庄子上有不少年纪跟你相仿的孩子,你以前也不跟他们玩?”
撒谎被戳穿了,阿牛冻得生皲的脸涨红,“……我平常要放牛,很少……很少过来的。”
周沛一又问:“你们家是这附近村里的村户?”
“不是……草民家里是租种贵人土地的佃户,就住在那边山头。”
周沛一看得出这个叫阿牛的少年不是很愿意跟她说话,但一想到白天他被人狠狠踹在身上的那几脚,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特别是现下看见这个少年,穿着不合身的棉衣,露在外面的耳朵和手都冻得通红生疮,让人看在眼里更觉可怜。
她询问桂月:“带银子了吗?”
桂月沉默,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锭碎银子给了阿牛。
阿牛呆愣愣地捏着那一两银子,有些不明所以。
周沛一道:“赏你的,回头让你阿娘买两匹布,给你做件合身的衣裳。”
阿牛眼睛一亮,下意识把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真的!
他当即又跪下,磕头谢恩:“草民谢贵人赏赐!贵人当真是个大善人!”
周沛一抿唇,“行了,快快归家去吧。”
阿牛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高兴地牵着牛跑了。
周沛一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
路上,临月低声问道:“殿下何必赏那小子,不过是个乡野顽童……”
“那孩子今日也没做什么错事,就被那几个奴仆踹了好几脚,实在可怜。”
桂月叹气,“奴婢知道殿下心善,但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殿下也不必个个都帮。”
周沛一摇头,“可能是我今日太过多愁善感了吧,不过帮了也就帮了,就当日行一善。”
话音落下,桂月临月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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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眨眼而过,周沛一等人坐上马车回城。
上马车前,王二娘等人过来找她说话,问她昨日早早离开是不是摔伤了,今日可有哪里不适。
周沛一一一笑着答了,不一会儿王二郎和杜郎君也率众郎君过来请安,她也端着公主的姿态应了。
但一抬眼,她便察觉女郎们的气氛不太对,杜溪月更是脸色阴沉,偏过头不愿看她哥哥杜郎君一眼。
周沛一不知昨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众人都在场,也不好多问,只能先上了马车,等回去再说。
然而等到他们一行人回了长安城,周沛一便被一道圣旨砸得顾不得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