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这天,周肆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抱着篮球推门回来。
林阑意正盘腿坐在餐桌前用电脑和hr沟通,听见声音,他眼睛抬都没抬,只打声招呼:“回来了?”
周肆卸掉书包,把篮球放在玄关,坐在凳子上换完鞋,随后撸撸小公主的头顶,“嗯”了声,“想吃什么?”
“不饿。”林阑意眼睛酸涩,他合上电脑,想起周肆讲过今晚要去酒馆,现在忽然回来,奇怪道:“从酒馆回来了?”
“不去了。”在周肆掌心深受其害的小猫发出刺耳的叫声,周肆良心发现,终于松开了对小公主的禁锢,起身走去餐桌旁,说:“嗓子有点不舒服。”
有些互动能成为习惯,是因为两方有意无意的加持。
就像此刻,周肆一手撑着椅子靠背顶部,一手撑在桌沿,他的半个身子几乎要压过去。林阑意出于正常条件反射,扬起下颌去贴。
浓情蜜意正好,谁知周肆忽然停下,站直身子往后撤了步,冷淡又疏离道:“忘了,我感冒了。”
愣在原地的林阑意眨眨眼睛,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周肆已经走到沙发边脱外套了,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周肆外面虽然穿着棉衣,里面却穿了件短袖,整个人看上去既冷又热。林阑意只觉得穿成这样,没发烧都算他运气好。
晚饭一向是周肆掌勺,林阑意听到他感冒,从他手里暂时夺了厨房的使用权,让他在卧室先躺着。
考虑到周肆感冒,林阑意特意做了清淡饮食。
按照以往的惯例,要是林阑意做饭,周肆肯定早早在厨房门口等着,他和小公主一人一猫占领一个门口,不同的是小猫表情萌萌的,而周肆视线则是贪婪的,掠夺的。
那是亲昵最有力的罪证。
但今天,只剩小猫独自孤独地站在那里。
林阑意奇怪,把晚餐摆上桌后,转身去卧室找人。
到了冬季,天色暗的很快,林阑意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客厅的灯漏进一角,或许会被床脚绊倒。
林阑坐在床边,轻轻摇了摇周肆,叫人起床的声音并不大,“醒醒,周肆。”
周肆满脸疲惫,摆手,“你先吃,我等会吃。”
他因为感冒鼻腔不通,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很哑。
林阑意抬手,将手心覆在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连林阑意自己都有些惊讶,连忙说:“你发烧了?”
周肆早已经闭上眼睛,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额头好像覆上了一件温凉的柔软物件,很舒服,因此在林阑意抽开自己手的时候,他竟然还用额头主动去追。
林阑意将他不安分的脑袋按下去,哭笑不得道:“你躺会,我去拿□□温计。”
周肆沉沉“嗯”了声,没在说话。
体温计在家用医药箱里,林阑意拿出来,在客厅将水银摔至正常,重新走回卧室。
“先别睡。”林阑意推了推周肆,“夹下温度计。”
床上的人从被子侧面探出手,他的手并没有抬的很高,只露出来示意林阑意将温度计放上去。
林阑意很担心他目前的自理能力,尤其担心他翻个身,将温度计压碎,造成不好收拾的局面。
他塞回去周肆的手,扯下周肆的被子将温度计夹进去。
“别动。”林阑意从衣服口袋掏出自己手机,调好倒计时又放回去:“五分钟。”
这五分钟的时间既寂静又漫长。
林阑意安静地垂下眼睛,看着被窝里只露出脑袋的周肆。他的脑袋毛茸茸的,一双眼睛终于不像平常那样带有蓄势待发的攻击性,此时更像刚睡醒的小狗,眼皮沉沉地支棱着,眼底除了疲惫不再有别的情绪。
“怎么变成这样的?”林阑意问。
他的语气没有责怪周肆没照顾好自己的无奈,只有循循善诱的温柔,像月光下流淌的水。
周肆不自觉也放软了语气:“昨天打完篮球时出汗,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十八岁的年纪正是玩的时候,他们仗着年轻身体好,经常做些突破身体底线的事情。林阑意没有作为过来人说教,而是说:“以后记得打完篮球要穿衣服哦。”
周肆没了说话的力气,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卧室又恢复了安静,直到倒计时结束的铃声响起。
林阑意从周肆胳膊拿出温度计,眯着眼睛借着客厅的光看清楚上面的刻度。38度。退烧药暂时不用喝,可以考虑物理降温。
他从床头起身叮嘱周肆,“我去找点冰块和毛巾给你降温,在这里等我。”
冰箱里有冻好的冰块,林阑意将冰块放进袋子里,用胶带缠地密不透风,最后才用毛巾裹好,确认一切都无误,他拿着准备好的自制冰块走到卧室。
床上除了凌乱的被子,剩下什么都没有。
林阑意又看了眼洗手间,里面还是没人。他还没傻到以为家里有什么灵异事件,转头去了次卧。
床上果然有很大的一团。
林阑意叫了声周肆的名字,问:“你怎么跑这睡了?”
床上的蚕蛹动了下,声音沉闷,“不能传感给你。”
林阑意再次坐在周肆床头,说:“我得照顾你呀。”
生病的人心理都会比较脆弱,独留小孩睡在这,搞得他好像被抛弃一样。
周肆慢吞吞掀开被子,将鼻子以下的地方全部露出来了,声音脱离沉闷只剩沙哑,“今晚我睡这里,不能传染给你。”
他太坚持了,林阑意只能妥协,“好吧,那我先照顾你。”
林阑意攥着湿漉漉的包着冰块的毛巾,手心冰凉潮湿,想直接把手塞进被窝让周肆长点教训,又怕真凉到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提不上劲儿。
最终只能看到他是病人的份上不去计较,他俯身将冰块轻轻放在周肆额头,轻声说:“手机放在你床头了,有事立即给我打电话。”
周肆懵懵的点头,闭眼就是不说话。
林阑意只能从次卧退出,他知道生病的人胃口会比较淡,专门做了粥,现在周肆不吃,他只好放进电饭煲了保温,以备不时之需。
帮小猫铲好猫粮,洗完澡,临睡之前林阑意又去看了周肆一眼,回来后便调了两个小时之后的闹钟。
再次醒来是闹钟吵醒,林阑意披了件衣服下床,推开卧室门,向往常那样掌心去摸周肆额头。
他按亮床头灯,黄豆般的灯光将床头照亮,原本枕在枕头的人早已缩进被子,鼓起很大一团。
林阑意真怕他闷出事,尤其是还有那几块冰,几乎是立即掀开被子。
青年挺拔的身体侧躺着,鼻梁望过去是标准的弧线,线条流畅又优越。他的眼皮轻轻搭在一起,睫毛靠拢,双臂自然环在胸前,里面圈了个白色的东西。他的下巴无辜搭在上面,锋利感锐减,有种令人心软的感觉。
林阑意知道小孩会有阿贝贝,他猜周肆可能因为生病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抱着。
他原本不打算拿出来,但因为周肆的腋下也夹着冰块,要想取出,只能先松开环住的双臂。
林阑意跪在床沿,食指和中指小心捏住白色的一角,以及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抽出,样子很像偷粮的老鼠。
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拿出来,顺手展开抖了抖,视线在看见上面的图案后,头皮生一种发麻的感觉。
那团白色并不是周肆的什么阿贝贝,而是他前两天换下来塞进脏衣娄里还没清洗的白色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