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很大,雨水倾斜洒下像泼过来似得,排水管道供应不了这么大的水,路面水量已经到了行人小腿的位置。
林阑意来到大厅又等了很久,一直没有收到周肆的回复,便拿起手机拨了电话过去,听着那边冷漠的机械音,林阑意拧着眉挂断,不放心地走去前台。
工作人员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盘发梳地一丝不苟,发现林阑意走过来,立即从椅子起身,嘴角的笑容标准而亲切,问:“您好,有什么别的可以帮助你吗?”
“我想问一下1203房的客人今早出去了吗?”林阑意双手搭在前台桌面,单薄的身体略向前倾。
“先生,您别着急。”工作人员安抚完林阑意后说:“您提的客人我有印象,他昨晚十点多钟就离开了。”
这完全是没想到的角度,林阑意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单独出门,还是半夜的时间,周肆能去哪?
买夜宵吗?
林阑意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面露恳求道:“他回来了吗?”
工作人员摇头。
晚上十点多钟出门,彻夜未归。
林阑意只觉得身体所有力气都被抽空,若不是扶着前台,可能会因为手脚发软而倒在地上。
“先生,您还好吗?”
林阑意艰难回神朝工作人员摇头,他的面色苍白,眼底毫无神采,漆黑的睫毛垂落眼睑,似乎可以轻易将他压垮。他的双手抓着前台的桌面,指甲似乎要渗透进木头里,甲面红的滴血。
“先生,我先扶您去那边。”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立即从长桌里面出来搀扶林阑意。
林阑意紧紧抓着工作人员的黑色西装,声音似乎从喉咙艰难挤出来,“报警。”
“先生,您说什么?”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的青年轻声问。
青年气质如白瓷般温润白洁,此时却像被忽然碎掉,那些体面的美好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消失,他的眉宇之间尽是恐慌。
“报警。”林阑意重重重复这两个字。
工作人员连忙答应,先扶着孱弱的青年在大厅沙发落坐,随即转身离开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清脆的铃声划破了空气的焦灼。
她看见眼前的青年慌忙地抓着手机,期间因为手抖而搞的手机差点落地。
他紧紧抓着手机,先是不可置信,后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他咬着唇,按了接听键,问:“你在哪?”
周肆听着那头干哑的声音,愣了一下,安抚道:“我在外面,马上到。”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阑意只觉心安。他没选择追问,而是用平缓的语气说:“好,我在酒店大厅等你。”
电话挂断,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的青年抹了抹眼尾,刚才的裂痕好像因为这通电话而消失,真诚对她道谢:“不用打电话,他刚才联系我了,谢谢你。”
工作人员笑了笑:“不客气的,先生,需要我帮您倒杯水吗?”
林阑意摇头不再麻烦工作人员,他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完热水,重新回到沙发上。
他的双手紧紧包裹着薄薄的纸杯,灼热的温度让他从刚才凌乱的思绪中抽离,他望着外面的落雨,心底想的全是待会儿该怎么和周肆说话。
周肆回来用时多久,林阑意就坐在沙发上等了多久。他等到雨水由大变小,等到对面积水的车终于驶离,纸杯的热水变凉,才终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撑伞,黑衣黑色被雨水淋湿,推门进来时,地面印了一排潮湿的脚印。
他几乎是立即跑到林阑意面前,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外面闯祸的小狗试图得到主人的抚摸,“等了很久吗?对不起。”
这抹笑落在林阑意眼里就成了嬉皮笑脸。
他冷硬地抿着唇,盯着周肆好几秒钟。
空气冷而静,像湖面结实的寒冰。
直到周肆靠近,想用身体去蹭林阑意,却因为害怕衣服弄湿林阑意,只能堪堪止步,用可怜的眼神企图让林阑意松口。
林阑意从沙发前起身,单薄的身形打得笔直,面无表情道:“先洗澡。”
他说完后,便迈起那双笔直的腿离开。
周肆不会傻到以为林阑意这是消气了,但又不敢问,因为林阑意给他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好像如果他不留心说错话,便会哭出来了一样。
周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跟在林阑意身后上楼进屋,最后在林阑意的示意下走进浴室。
客厅只剩林阑意一个人,他长舒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在距离浴室最近的桌子前,开始烧水买感冒药。
他每进行一个步骤,眼睛便会向浴室的方向瞅一眼,直到从玻璃门上看到挺拔高大的黑影,心里那点恐慌才会下去一点。
周肆从浴室出来时,只裹了一件浴袍,深V领的设计足以看见清晰的胸肌线条,紧实而性感。
林阑意当自己是瞎子,断情绝爱的那种。
他将泡好的冲剂沿着光滑的桌面推过去,双腿叠在一起,裤脚微掀起,露出纤细柔韧的脚踝,语气慢悠悠命令道:“喝。”
周肆不敢犹豫,立即双手接过放到嘴边,喝起来的时候脖颈后仰实际眼睛完全瞅向林阑意。
“好好喝药。”林阑意衣袖挽起,瘦白的小臂放在白色桌面几乎要融入其中。
周肆大口喝完,将纸杯放在桌面,示意里面已经喝干净了。
林阑意点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说:“既然喝完了,是不是应该解释,昨晚去哪了。”
周肆站在他面前,垂眼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林阑意。
瘦削的身体如果蜷缩在一起可以用椅子的靠背遮的密不透风,漂亮的天鹅颈扬起来时,表情淡淡的,眼底透着不容冒犯的光。
这种样子的林阑意其实很陌生,但周肆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他想靠近,想去吻,想从他的脚背吻到嘴唇,想用最蛮横的体形将林阑意压制,看他那双漠视的眸子染上因为他而产生的别的,不好的情绪。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取悦到他。
周肆双眸垂落,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压道:“要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