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顾客便说：“那是开矿的老高家媳妇，听说他们今年可发了大财！还买了小汽车！大过年的可不得买几件新衣服……”

“四千多！啧啧啧！”另一人惊叹道：“眼都不眨就买了！”

秀水忙从中打断，道：“人家相中了咱家的货，说明咱们值得信赖嘛。”

“就是贵！”好几个女顾客同时道。

“姐，一分钱一分货，”沈从玉笑吟吟地道：“咱家的大衣，好好爱护着，可以穿一辈子。您看这版型这面料，跟别家的货一比就比出来了。”

没人再接着抱怨了。因为“穿一辈子”可不是夸张的说法，九十年代，人们在买一件好衣服的时候，往往就存着穿它个千年万代的想法。姐姐的衣服，穿小了可以留给妹妹。母亲的衣服，穿旧了可以留给女儿。

过了几天，秀水和伍爱娜又带着玉贞去江市进货，顺便按照彭玉梅给的尺码，帮她买了几件男式的羊绒衫。在卖男装的店里看到有男式毛呢大衣，也给买了两件。带回家后，便让伍爱今跑腿给高家送过去了。

正好彭玉梅和高天海都在家，收到衣服后，彭玉梅忙抓了糖果塞给伍爱今，又把买衣服的钱托他带回去了。等补课的老师走后，高晟被叫出房来试穿新衣。崭新的中长款黑色大衣，里面配上灰色高领羊绒衫，本来就身高腿长的年轻人，被这套新行头衬得格外英俊。

彭玉梅极其满意，喊高天海也过来看，“你儿子帅不帅？真帅！比电影明星都不差！”

高天海正在厨房炸菜，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也跟着夸奖，又说：“赶明儿就穿着这套衣服，让你师父看看去。顺便把过年的年礼也送过去。”

高晟低声答应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有点陌生，有点帅气，但不管怎么说，是个年轻男人的模样了。

然后他想到秀水。高高的个子，长得又那么好看，要是站到他身旁，走出去别人肯定会说他俩是一对吧……

光是想到那一幕，他就脸红了。暗自痛下决定，以后再不叫她师父了，改叫秀水姐，……不不不，哪有谈恋爱还叫人姐的，就叫她秀水……也不知她听了会不会生气。哎，自己当时怎么头被门夹了，非要认她当师父呢？现在好了吧，想改口都不太容易。

但是……高晟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即使解决了称呼上的问题，他仍觉得他跟秀水之间有鸿沟般的差距。她那么强、那么美、还那么能挣钱，他有什么呢？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罢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考上大学。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证明，证明他也很强，能够配得上那个仿佛站在云端上的女孩。等他拿到大学通知书，他一定鼓足勇气走到她面前，认真对她说：“师父……不……秀水，咱俩谈个恋爱吧……”

少男怀着一腔不可告人的心思，心事重重地躺到床上。长手长脚摊开来，把不大的床都占满了。他在房间喜忧怨叹了一番，又站起身，把衣服脱下来。想到是她亲手挑了这件衣服，心里又很甜，抱着大衣轻轻闻一下。

恰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彭玉梅站在外头说：“出来吃饭！你干什么？怎么了衣服有味儿？”

十七八岁的少男被触碰到隐私，不由恼羞成怒，朝他妈大喊：“进来都不敲门吗？真烦人！”

彭玉梅怔了怔，忍气吞声关上门，默然退了出去。在厨房里，她泄愤般朝高大海壮实的后背拍了几掌，才愤愤地说：“我要不是看他高三了，我非打死他不可！还敢冲我喊了……”

穿着棉毛衫、系着围裙在厨房炸丸子的高大海无辜挨打，也只能安慰老婆，“也就半年了，你先忍忍。等考完试，我俩一起揍。我这心里也忍得乌漆麻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