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赫：“行，都上车。”
许亦扬坐副驾，祝欣悦在后座。
车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恰好赶上红灯，唐赫缓缓踩下刹车。
九十秒的红灯。
很长的一个红灯。
祝欣悦很随意地往窗外看了眼，结果却看到银白路灯下，白雪簌簌飘落。
目光虚焦的瞬间，漫天飞雪好像从银河中落下的星子，闪着冰冷星光。
祝欣悦看着窗外飘雪，喃喃自语：“下雪了。”
许亦扬和唐赫同时把视线放到窗外飘洒而下的飞雪。
唐赫：“还真下雪了。”
祝欣悦问：“你们冷不冷，我能不能把窗户打开一会儿？”
唐赫头也不回，直接把祝欣悦那一侧的窗户按下来：“放心大胆开。”
许亦扬回头，目光所见是祝欣悦的侧脸轮廓如剪影般拓进夜色和灯光交接地带，而她的眼睛却闪过一丝如流萤般的光彩。
祝欣悦小心翼翼把手掌伸出窗外。
一粒雪花飘飘洋洋落在她红润的掌心，不出一秒就化成了水。
祝欣悦：“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欸。”
许亦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有什么说法吗？”
祝欣悦愣了下，她没想过许亦扬会接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正想着该说什么，前排的唐赫又开口了。
唐赫八卦道：“你初恋在初雪这天跟你表白的？还是你们在初雪这天分手的？”
这一句直接把祝欣悦问懵了。
祝欣悦缓了几秒。
唐赫却以为祝欣悦沉默的这几秒，正好说明他刚才的猜测是对的，他笑得更欢快：“真被我猜中了？”
许亦扬眸光一凝，长时间地注视祝欣悦。
祝欣悦看许亦扬一眼，忙跟唐赫解释：“不是，你少造谣我。”
说完，祝欣悦悻悻然地关上窗户，赏雪的心情都灰了大半。
唐赫笑：“我就那么一说。”
许亦扬扫唐赫一眼，冷声说：“我看你不嘴贱就聊不了天，是吧？”
唐赫不服，反驳说：“我分明是正常聊天，你才是少贬低我。”
十五分钟后，车开到祝欣悦小区楼下。
祝欣悦下车后，许亦扬不经意间问唐赫：“你今天跟祝欣悦约了吃饭？”
谁约的谁？
唐赫回头想想都觉得今天巧得跟特意约好了一样，他笑说：“不是。我本来约了人逛海洋馆，那人没来，碰巧遇到祝欣悦，我俩就说反正都是一个人，不如一起，吃饭是顺便的事。”
雪夜死寂，许亦扬幽暗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他望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其实他的车就停在商场的停车场。
大三初雪的晚上，祝欣悦和鹿佳佳上完小提琴课回宿舍。
那天晚上雪很大。
仅仅只是一节课的时间，从教学楼回女生宿舍路上的积雪就已经超过脚背。
天冷加上大雪，这一晚翘课的人比平时多，所以下课之后路上的人也不多。
祝欣悦和鹿佳佳挽着手冒雪回宿舍。
鹿佳佳用围巾遮住口鼻，说话的声音的闷在围巾下：“这么冷的天，雪又这么大，走路都不方便。早知道就翘课了，反正今晚老师也不记旷课。”
平常上小提琴课，老师的固定节目就是点名，但今天实在太冷，所以老师额外开恩一次，不记旷课。
这对那些翘课没来的同学来说是好事一件，可对鹿佳佳和祝欣悦这样风雪无阻，老老实实来上课的人来说就是亏了。
祝欣悦安慰她：“可我们期末考也加分啦。”
鹿佳佳说：“加分有什么用，反正小提琴课又不可能挂科，除了天天旷课的人。”
脚下的雪松软，被鹿佳佳和祝欣悦踩得咯吱咯吱响，没一会儿，两人就在雪地里踩出长长两串脚印。
鹿佳佳看着雪地里她和祝欣悦笨重的影子，笑着说：“欣悦，你看，我们两个好像企鹅啊。”
今天她们都穿了长羽绒，盖到脚踝那种，远远一看真像两只企鹅在走路。
祝欣悦看着雪地上两道长长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的影子，也笑了。
“还真像。”
鹿佳佳突发奇想地停下，她忍着冻，从兜里拿出手机指着前面的一棵积满雪的树跟祝欣悦说：“悦悦，你帮我怕一段视频吧。我去摇那棵树，然后你帮我拍我站在树下的视频。”
祝欣悦接过鹿佳佳的手机：“去吧。”
鹿佳佳挑了棵最矮也最纤细的树，她站在树下使劲摇了摇树干，树上的雪就全洒了下来。
银白雪色下，鹿佳佳笑弯了眼睛。
拍完视频，鹿佳佳说要给祝欣悦也拍一段。
祝欣悦就近选了棵树，她抬手摇树干，树纹丝不动，一粒雪都没落下来。
祝欣悦又尝试踹了几次，可她选的这棵树实在结实，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不晃一下。
“这树也太结实了。”祝欣悦都踢累了，她说，“要不算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穿黑色长羽绒，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高个子男生突然一脚踹到树干上。
树上雪花瞬间簌簌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下。
祝欣悦脸上的表情从失落到惊喜，她捂着嘴也挡不住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男生一句话也没说，若无其事的，就那么走远了。
举着手机的鹿佳佳惊呼：“哇！”
虽然没看到那个的脸，可这也不妨碍鹿佳佳觉得这个男生帅爆炸了。
鹿佳佳把拍好的视频播给祝欣悦看：“你看，你笑得多漂亮！那个男生谁啊，好帅！”
祝欣悦失了魂一般，讷讷地说：“嗯。”
她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虽然她只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她也能认出来他。
是许亦扬。
那年鹿佳佳帮祝欣悦拍的那段视频，直到现在都好好保存在祝欣悦的手机里。
雪停了。
深夜，白茫茫的雪把这座城市所剩不多的生机全部遮盖。
柠檬在客厅玩祝欣悦从邻居那儿拿回来的猫爬架，架子上挂着之前许亦扬送的铃铛，不过柠檬不太喜欢那个铃铛，很少玩。
视线往左偏一点，阳台上的柠檬树叶子已经掉光。
手机画面定格在雪中祝欣悦望着许亦扬渐渐远去的一幕，她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祝欣悦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拿起触控笔。
她笔下画的是给柠檬取名字那天，柠檬伸着爪子薅柠檬叶捣乱的一幕。
那天看着淘气的柠檬，祝欣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于是她就把脑海里的画面给画了出来。
祝欣悦一共画了两张，第一张的柠檬后腿着地，站直身体伸出前爪抓柠檬叶，第二张是随着一片柠檬叶的掉落，柠檬的一对猫耳朵变成了半切的酸柠檬。
这时，柠檬突然跑过来一爪子按在它的柠檬耳朵上。
祝欣悦把柠檬抱下桌，揉揉它的小脑袋：“你不乖。”
柠檬高高翘起尾巴，喵了一声就走了，仿佛它的淘气是给身为人类的祝欣悦一点小小的恩宠。
几天后，祝欣悦遇到许亦扬。
许亦扬说送她回去。
祝欣悦心里想答应的，但或许是因为紧张，话一出口就成了冷冰冰的拒绝。
“谢谢你，不用了。”
许亦扬沉默如海的眸光中闪过一瞬异样情绪，但很快隐匿于无形，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只是一次幻觉。
许亦扬：“我有东西给你，在车上，还是坐我的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