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纷纷翻兜掏钱。
老人目光一转,向游朔招手道:“那位小友,听了那么久,想必已是心有所感。要不要也带一个回去?”
游朔:“…………………………”
他摆摆手,继续向招生办走去。
天色渐暗,天上开始飘雪,他穿得并不多,又无灵力护体,渐渐觉得寒意刺骨。
死后附身到陵真身上至今不过三日,回忆起死前一幕,竟像看上辈子的事情。
唯有湛雪微终末对他说的那句话,从他人口中复述出来,竟像是瞬间将他拽回到十年前那一刻,仿佛被冰水兜头泼下。
刺骨地冷!
而在他身后,玉关山口的禁制被他触发后,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自关口荡漾开来,如潮汐般层层外扩。一道金色符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继而如惊雷走电,循着既定的轨迹飞速传递——
越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越过玉关山寒风呼啸的脊线。
越过昆仑主峰林立的宫观殿宇。
掠过危崖索道,横渡茫茫云桥,那道流光最终如一道金色箭矢,直抵昆仑最深、最冷的所在——
几乎在同一时刻,昆仑内域数处静室之中,数名长老同时睁开了眼。
连大殿内正在同执事议事的寒千里都若有所感,抬首望向天际。
“……宗主?”
“宗主要出关了?”
*
这一头,游朔倒是异乎寻常地顺利。
招生报名费需要一百两黄金——昆仑拥护者的说法是,若连这点银钱都筹措不出,多半少年时便未曾受过正经修行熏陶。而少年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根基既失,日后纵然入道,也难有成就。
虽然游朔身无分文,但是招生办对面就是一家专做借贷生意的铺子,虽然利息比较地重,但胜在即便是夜里,也可以随到随取、一解燃眉之急。
于是,游朔当即借来了钱,参加了当天的文武双试。出乎意料的是,少年时学得头昏眼花、方才勉强过关的试题,如今竟然易如反掌,有如看小儿初学说话,一听便知对错。
那考官捏着鼻子看了半个时辰,总算从那错字连篇,如鬼画符般难以辨认的考卷中看出正解,放游朔过了。
游朔拿到通行令牌,再一次大摇大摆地走上玉关栈道。
陵真原是一名猎户,身体素质极佳,登上近万级台阶,易如反掌。到了玉龙关口,一块巨大的测灵石矗立眼前。引路牌到此就会失效,将手按在测灵石上,若天资足够,引路牌便会被再次激活,否则,就只能止步于此,原路返回。
这里没有活人驻守,只有石头而已、冷酷无情。再多的哭喊央求甚至是殴打也动摇不了这块石头分毫。许多人不顾风雪交加,坐在长凳上地上角落里,垂头丧气,神情郁郁。更有名少年嚎啕大哭,小腿上遍布淤青,额头一块血痕,看来是登山过程中跌了一跤,才受了如此重的伤。
很久以前,游朔最爱在此地招揽不得志的修士加入太微。路过那少年,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道:“别哭了。”
“你算老几?”那少年抽泣着道,“你知道我为拜入昆仑付出了什么吗?整整十年,我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我交了一百次报名费,第一百零一次终于通过文武试,可是,为什么,偏偏卡在最后一关?”
游朔道:“哎呀,别伤心嘛。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昆仑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比如,太微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像你这样心性坚韧又文武双全的少年天才,太微一定大大地欢迎你呀!”
那少年道:“太微?狗都不去!”
游朔怒道:“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倒是说说,太微哪里不如昆仑了?”
那少年道:“那前宗主是个断袖也就罢了,连九羲仙尊居然也是断袖!我去了也变成断袖怎么办!”
“……”游朔想了想,淡淡道,“说不定昆仑宗主也是个断袖呢?”
那少年愤然起身,道:“放肆!玉关山下,你怎敢如此抹黑琅华仙君!”
游朔道:“湛雪微又不招你,干嘛这么维护他!”
“你、你竟敢直呼仙君大名!还有,谁说昆仑不招我了?”那少年气得浑身发抖,竟像是重新蓄积了许多力量,道,“明年再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有一天我必入昆仑!”
那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奔下山去。游朔哭笑不得,无话可说,摇了摇头,将手放上测灵石。
霎那之间,测灵石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芒!
几乎同时,周围原本神色黯淡的人群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穿着冒牌弟子服的身影上,神情复杂难言。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人暗自不忿,有人满腹疑惑。
他凭什么通过?
难道,穿着仿制弟子服会增加信念吗?那种质量也可以吗?下山了要不要也买套穿穿看?
游朔则看着更新后的引路牌,若有所思。
他本以为陵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