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有一个人自不起眼的角落起身,趁着全场骚乱、无人察觉之际,悄悄离席,贴着石像边缘往大殿出口走去。
他一身黑衣,很容易隐蔽在黑色石像的背景中。然而,游朔早就在长年累月的监考中练就一双鹰眼,什么异动都瞒不住他的眼睛。他立即逆着人流,那离席之人狂奔而去:“站住!”
原本僵在座上的宾客们,眼睁睁看着这位准新郎在大殿上不顾形象地撒腿狂奔,纷纷惊愕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游朔头疼至极,随手指了一个距离那人最近的太微长老,道:“愣着干什么,拦住他!
这一句命令莫名的很有威慑力,以至于那名长老虽然满脸写着你居然敢命令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服从,起身拦在了那名离席之人身前。
被拦住的人并未发作,只是静静站定,仿佛早已料到此刻,等待游朔冲到眼前。
这人正是此前孟翎与寒千里寒暄时,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的黑衣男子。
那人问:“怎么?”
游朔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离席?”
黑衣男子说:“临时有事。”
游朔道:“你这样,很可疑。”
黑衣男子道:“人并不是我杀的。”
“孟宗主自会证明你的清白。”游朔道,“既然赶时间,那就请他第一个调查你的身份吧。”
那黑衣男子淡淡道:“倘若我非要走呢?”
“我本来就不曾邀请你来。”孟翎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那黑衣人微抬起眼,视线隔着数张席案,与孟翎短短相接片刻,忽然将手指探入游朔腰带,五指一收蓦然用力,一把将人扯到了身后!
孟翎的剑招紧随其后!
九羲剑不知何时被孟翎召入手中。九羲剑身雪白,剑气炽盛,被催动到极致时,明亮刺眼得令人不敢直视。九羲,意为九个太阳。孟翎以九羲剑成名,却总有人说,九羲仙君与这把剑似乎格格不入。
这样一把名字和外观都霸烈炽热的剑,使在孟翎手中,竟自带一股惑人的妖气。
那雪白的剑气如游龙般袭向那黑衣人,映得黑衣人瞳孔微微发亮。九羲剑尊即便只使出一分力量,威压也足以令在场大部分人窒息。然而,那名黑衣人却是面无表情,伸出手掌,无数黑色气息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他掌心,在下一瞬被他狠狠推出!
灵力相撞的一霎那,余波将席案掀得成排翻倒,有经验的宾客及时展开防护罩,护住了身边同门,反应慢的则被汤汤水水浇了满头。
孟宗主一言不合就砍人,有失宗主气度。然而,此时此刻,众人已经无暇顾及这一点。因为,那黑衣人使出的功法,已经将他的身份暴露无遗。
“鬼修。”
“真的是鬼修!”
声音不知从何处开始蔓延,逐渐传遍了整个宣明大殿。
所有视线都汇聚于此处,所有攻击之意都隐隐指向游朔和那名黑衣人,所有人脸上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怎么会是鬼修?!不是一百年前就灭绝了吗?”
“只是被再次封印了吧!鬼蜮从未被彻底铲除过!”
“五行阵又破了?真破了?不可能吧!会不会是当年阵破之时,有鬼蜮的断篇残卷流传到了人间界,被他捡到了?”
“虽然我也很希望是这样。但是,那种靠残余资料学习的半吊子怎么可能接得住九羲剑一招?”
“不要啊!那样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我才刚刚突破金丹!”
“就算是鬼蜮来的正统鬼修,未免也太猖狂了!成百上千个仙君聚集在这里。他孤身一人,暴露身份。天罗地网,再怎么样也要叫他有来无回!”
“他真以为我们会怕吗?有一有二就有三,再怎么不认命也是被封印的命运!”
忽然间,无数声音忽然归于沉寂。
因为寒千里出招了。
止水剑蓝光大盛,若说孟翎只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力量,那寒千里就是使出了全力,无可置疑的杀招!她面沉如水。这种级别的仙君,极少当众出手,有人趁机观摩剑意,有人则在心里想:无数昆仑弟子折损于百年前那场浩劫,难怪昆仑恨鬼修恨得如此咬牙切齿!
止水仙君的实力就算在整个五洲也是保五争三,那鬼修能挡住九羲十分之一的功力,难道还能挡住止水倾力一击吗?不少人都这么想着,然而,瞬息之间,那鬼修又勾住游朔腰带,一把将人扯到身前。于是,几乎是同一时刻,九羲剑出招,不是向着鬼修,而是向着寒千里!
两股灵力相击,连笼罩整个宣明大殿的防护罩都承受不了这股巨大的能量,最顶端“喀”地一声,裂出一个巨大豁口。
雨水瞬间倒灌入殿内,无数长明灯倏然熄灭。
一片狼藉中,寒千里冷冷地道:“孟宗主?”
孟翎道:“我道侣还在那阴鬼手上,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他用着谦虚的称谓,态度却很不容置疑。
众人几乎要忘了鬼修在场,也忘了凄风冷雨和身上的菜汤。精彩啊,太精彩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场面。昆仑和太微弟子多有龃龉,但宗主级别的人物当面大打出手,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对于两宗之间的冲突,大家都乐见其成,最好是打得两败俱伤,让其他宗门趁势崛起!
“且慢,且慢,”游朔道,“我有话要讲!”
下一秒,游朔话音戛然而止。那鬼修掐着他的脖子,道:“今日打搅孟宗主的婚礼,实在抱歉。人的确不是我杀的。就此告辞。我走后,切勿再追。否则——”他手上微微用力。
游朔:“唔唔唔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