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泰戈尔
连日的潮湿黏腻终于被晴日替代,林阳的天空重新铺开干净明亮的蓝。虽然潜藏在秩序下的那些不安并未因天气好转而完全消散,但袁黎恪守着他的承诺——只要条件允许,必定亲自接送周祈往返“余音”。他的存在像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屏障,将外界不可见的威胁隔绝开来,让周祈得以在他划定的安全区内继续创作与生活。
这份无微不至的守护,在绝大多数时候让人心安。只是有时,过于紧密的守护也会在不经意间成为另一种情绪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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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袁黎有个临时的案情分析会,无法准时接周祈。他提前发了消息,告知会晚半小时到。
周祈很快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没事,我在酒吧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暗沉。袁黎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径直驱车前往“余音”。
夜晚的酒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从门内传出。他将车停在习惯的位置,下车时下意识先看向酒吧的玻璃窗——温暖的黄色灯光下,人影绰绰。而在靠窗的一处座位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那是个长发及肩的男人,穿着颇有艺术感的亚麻衬衫,侧脸线条柔和。此刻他正微微倾身靠近周祈,手指在桌面上随着店内的音乐节奏轻轻叩点,姿态透着一股自然的熟稔。
周祈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肩膀微微抖动。他侧过头,脸上绽开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一点袁黎不常见的、面对熟人才有的放松与欣赏。
袁黎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才继续完成。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但在酒吧舒缓的音乐与谈笑声中并不醒目。
吧台后的Lucas注意到这边,微微点头示意。而周祈还沉浸在与那人的对话中,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倒是那个长发男人,目光越过周祈的肩头,注意到了朝这边走来的袁黎。
袁黎今天穿着便服,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常年与危险和罪恶打交道淬炼出的那种气场,让他与酒吧的松弛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周祈的背影上,像一道骤然降临的、沉默的山峰。
长发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倾身更靠近周祈,笑着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周祈听完后猛地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袁黎,眼睛一亮,朝他挥手:“这边!”
袁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他的视线在周祈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似不经意地掠过那个陌生男子。
“开完会了?”周祈自然地往袁黎身边靠了靠,介绍道,“这是我在音乐节上认识的朋友,褚凡,很厉害的独立音乐制作人。最近陪他对象在这边处理事情,刚好路过。”
他转向褚凡,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褚凡,这是我男朋友,袁黎。”
“男朋友”三个字清晰地落在袁黎耳中,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动下来。
褚凡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笑容洒脱:“袁先生你好,久仰大名。咱们周老板可没少在朋友圈秀您带来的‘秩序感’。”他巧妙地改了口,但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明显。
袁黎与他握手,力量适中,一触即分:“你好。”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才心头那点微妙的不适感虽然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散去。袁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周祈腰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褚凡看了一眼那只宣誓主权的手,了然一笑。他挑了挑眉,继续与周祈聊起刚才的话题:“东南那边的山区有很多特殊的方言,他们唱出来的歌音色非常独特,有机会你真该去走走。”
他抬头看了袁黎一眼,补充道:“带上家属一起去,也有人照应。”
“等他放假,我们考虑自驾游。”周祈笑着说,又转向袁黎,“褚凡刚给我听了他新录的demo,里面用了好多少数民族的方言和自然音效,特别有意思。”
“行了,”褚凡笑着打断他,“别在你家这位警官面前‘炫耀’我这些采集成果了。我对象到门口了,先走啦。你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袁黎透过玻璃窗看去——一个穿着衬衫外套的男人正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褚凡一路小跑过去,很自然地搂住对方的手臂,笑着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屋内的方向。那男人朝袁黎和周祈挥了挥手,转身为褚凡拉开车门。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完全消失在夜色中,袁黎才收回视线。
周祈转过身,仰头看他:“等很久了吧?我饿了。新做了巴斯克蛋糕,一会回去尝尝。”
两人并肩走出店门,风铃再次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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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黎为周祈拉开车门——动作和刚才那个男人如出一辙。他从另一侧上车,系安全带,发动引擎,动作流畅。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周祈面对褚凡时的笑容。
车厢内一时安静。
“袁黎?”周祈的声音打破沉默。
“嗯?”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周祈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小小的不开心,“我特意把糖分减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