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搬出“天道玄妙”“圣人旧法”,说得义正辞严;一个摆事实、列数据,讲得有理有据,谁也说服不了谁。百官们分成了两派,互相争论不休,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终于发了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都别争了。沈爱卿的量雨器,既然已经设了,就接着监测,不准任何人阻挠。钦天监的祈雨大典,也照旧举行。咱们不看空话,只看实效。等到秋后算账,看看谁的法子能让百姓多收粮食,谁的法子就是管用的法子。”
皇帝都发话了,老监正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沈甜柚则松了口气,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臣,遵旨!”
接下来的日子里,钦天监依旧时不时地举行祈雨大典,每次都搞得声势浩大,可依旧没祈来几场像样的雨。而沈甜柚则带着人,每天去各个监测点记录数据,根据数据及时调整灌溉方案,指导京畿一带的农户合理浇水。那些一开始还半信半疑的农户,照着沈甜柚的法子做了之后,发现自家的庄稼果然比别人家的长得好,渐渐就都信服了,每天都会跑去村口的量雨器旁,看看有没有记录新的降雨量。
好不容易熬到了秋天,到了算账的时候。这一下,钦天监的脸被打得啪啪响。沈甜柚负责的那些依着量雨器数据调整灌溉的皇庄,收成比往年高了近三成,玉米、小麦都长得颗粒饱满;而那些依旧按照钦天监根据黄历指导农事的田地,因为好几次误了关键的灌溉时机,收成平平,比皇庄差了一大截。
朝堂上,皇帝当着百官的面,表扬了沈甜柚,还赏赐了她不少金银珠宝。老监正站在一旁,又羞又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等到退朝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旁边的官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他救醒。
老监正被抬回府里,躺在榻上,依旧不甘心。他指着沈甜柚离开的方向,嘶声喊道:“妖女……这个妖女!用铁器量天,亵渎神明!女子……女子岂能懂什么云雨之事!简直是牝鸡司晨,天道不古啊!” 喊完这几句,他又晕了过去,可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妖物”“亵渎神明”之类的话。
老监正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后宫。此时,太后正拿着沈甜柚送进宫的一个迷你量雨器,逗弄着身边的小公主。这个迷你量雨器是沈甜柚特意用琉璃瓶改装的,小巧精致,上面还刻着淡淡的花纹,既能用来量雨,又能当摆件,小公主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抓。
听完宫女的禀报,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把迷你量雨器递给旁边的宫女,眉头一竖,沉声道:“这个老东西,真是越活越糊涂了!什么叫女子不懂云雨之事?哀家看他是被那些破规矩捆住了脑子,分不清好歹!”
太后顿了顿,对着宫女吩咐道:“去,把哀家妆匣里那柄前朝进贡的玉尺拿来。”
宫女不敢耽搁,赶紧转身去取。没过多久,宫女就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回来了。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柄七寸长的玉尺,玉质莹白温润,摸起来冰凉顺滑,尺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柄玉尺是前朝的贡品,质地极佳,太后平日里十分喜爱,从不轻易示人。
太后拿起玉尺,又让人取来笔墨。她略一思索,提笔在玉尺的空白处,亲手写下了六个字。太后的书法娟秀中透着几分筋骨,笔力遒劲,那六个字赫然是:“比男人量得准”。
写完之后,太后把笔放下,对着墨迹轻轻吹了吹,等到墨迹干透,才把玉尺递给宫女,吩咐道:“把这柄玉尺赏给沈家丫头。再告诉她,哀家觉得她量得挺准,比那些只会对着老天念经的老迂腐强多了。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有哀家在,没人敢再为难她!”
“是,太后娘娘。”宫女接过玉尺,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宫去了。
沈甜柚收到这柄玉尺的时候,正在工部的作坊里研究改进量雨器,看到玉尺上那六个龙飞凤舞的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拿着玉尺,心里却暖烘烘的,太后这是明摆着给她撑腰啊!
沈甜柚没有把玉尺收起来,而是找了个干净的绸缎,把玉尺擦得锃亮,然后供在了自己书房的农具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她那些粗笨的量雨器、温度计,一精致一粗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格外和谐。
从那以后,每当有那些守旧的老学究来工部挑刺,指责她的量雨器是“妖物”,说她“女子干政”“亵渎神明”的时候,沈甜柚就会笑着指一指农具架上的玉尺,慢悠悠地说道:“诸位大人,不是下官非要跟你们争。你们看,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的玉尺,上面写着‘比男人量得准’。太后娘娘都觉得我量得准,你们要是有意见,不如去后宫跟太后娘娘理论理论?”
那些老学究一听这话,瞬间就没了脾气。太后娘娘的话,他们哪里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再也不敢明着跟沈甜柚的“铁器”过不去。
老监正醒来之后,知道了太后赏赐玉尺的事,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彻底斗不过沈甜柚了。没过多久,他就以年老体衰为由,向皇帝递了辞呈,告老还乡。据说,他离开京城那天,特意骑着一头慢悠悠的毛驴,走到城门的时候,对着皇宫的方向长叹一声:“牝鸡司晨,天道不古啊……” 说完,就骑着毛驴,慢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老监正走了,再也没人敢阻挠沈甜柚推广量雨器。京畿一带的农户,如今看天时,除了翻黄历,多半还会瞅瞅村口那根带漏斗的铁管子。要是看到量雨器里有雨水,知道了降雨量,就会根据沈甜柚教的法子,合理安排灌溉和农事。
在沈甜柚的推动下,量雨器网络渐渐从京畿一带铺向了全国。各地的官员纷纷派人来京城学习制作和使用量雨器的方法,然后在当地设立监测点。这些冷冰冰的铁器,带着精准的数据,为大梁的农政提供了有力的支撑,成了大梁农政不可或缺的一环。
没人知道,推动这一切的,除了那些精准的数据分析,除了沈甜柚的坚持与执着,还有太后那柄刻着“比男人量得准”的玉尺,在无声地为她撑腰。那柄莹白温润的玉尺,不仅是一件珍贵的宝物,更是对偏见的反抗,对实干的认可,在大梁的历史上,留下了一抹别样的亮色。
多年以后,当大梁的百姓再也不用为旱灾束手无策,当庄稼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的时候,他们还会想起,曾经有一位叫沈甜柚的女官员,带着一群匠人,在京郊的高地上安装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家伙;想起那位明事理的太后,赏赐了一柄刻着特殊字迹的玉尺,为这位女官员撑腰。而那柄“比男人量得准”的玉尺,也被当成了国宝,收藏在皇宫的博物馆里,向后人诉说着那段打破偏见、务实兴邦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