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这日,天朗气清,风里带着几分瓜果成熟的甜香。沈家庄园的后院里,葡萄架爬得枝繁叶茂,一串串紫黑的葡萄沉甸甸地挂在藤上,像是缀满了黑珍珠。沈甜柚踮着脚尖,小手扒着橡木桶的边缘,费劲地从桶里舀出半杯紫红色液体。那液体澄澈透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香。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酒液刚入喉,一股热流就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随即又猛地窜上脸颊,烧得她脸颊发烫。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不远处正在修剪葡萄藤的程老根,脸竟变成了三个,晃来晃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姑娘!快别喝了!这酒还没到日子呢!还差三个月才满发酵期!” 程老根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她手里的杯子,急得直跺脚,放下剪刀就往这边跑。这酒是沈甜柚去年心血来潮,用试验田第一批成熟的葡萄酿的,选的都是颗粒饱满、甜度最高的品种,当时她还特意照着古籍上的方法控温控湿,本打算重阳节那天开坛,给大家一个惊喜。
沈甜柚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傻呵呵地把杯子藏到身后,舌头有点打卷:“我就尝尝... 嗝... 就尝一小口,看看甜不甜...”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身子一歪就靠在了冰凉的橡木桶上,桶身的木纹硌得她胳膊有点痒,却也挡不住那股上头的酒劲。
她本来想着,按《齐民要术》里的法子酿,度数肯定高不了,顶多跟果子酒似的,清甜爽口,哪知道这葡萄糖分足,发酵得又好,酒劲比她预想的烈多了。
沈砚闻讯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妹妹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正盘腿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捏着一片葡萄叶,对着一串还没完全成熟的青葡萄絮絮叨叨:“你长得真像太后娘娘... 圆溜溜的,还带着点威严... 就是颜色浅了点,太后娘娘的凤冠可比你亮多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夺过她藏在身后的杯子,凑到鼻尖一闻,浓烈的果香混着醇厚的酒气直冲鼻腔,冲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傻丫头,这哪是葡萄汁,分明是烈酒!你这是偷喝了多少?”
“胡说!” 沈甜柚不服气地晃摇晃晃站起来,小手叉着腰,脑袋却还在微微发晕,“我按《齐民要术》上的方子酿的,才... 才十度... 怎么可能是烈酒...” 她说着,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咚” 地一声栽进了沈砚怀里,脸颊的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沈砚都能感觉到。
“还嘴硬,都醉成这样了。” 沈砚无奈地扶着她,生怕她摔着,“赶紧回房躺着去,醒醒酒,免得头疼。” 他半扶半抱地把沈甜柚送回房间,又让人端来醒酒汤,看着她喝下去才放心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下人,看好后院的酒桶,别再让自家妹妹偷喝了。
次日清晨,沈甜柚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一睁眼,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昨晚偷喝酒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想起自己对着青葡萄说像太后,还栽进哥哥怀里,顿时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好好的酒被我提前开了坛,还喝多了误了事儿。” 她一边嘀咕,一边起身洗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重新酿一批。可葡萄的最佳采摘期已经过了,再酿的话,口感肯定不如第一批。
正在她对着铜镜唉声叹气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要宣您入宫,尝尝您种的葡萄!”
“什么?” 沈甜柚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太后怎么突然要尝葡萄?”
管家解释道:“听说昨日萧景珩殿下派人来农庄,取了些新鲜葡萄带回宫里,太后娘娘尝了之后赞不绝口,说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葡萄,特意下旨宣您入宫,想再尝尝,还想问问您是怎么种的。”
沈甜柚听完,顿时急得团团转。秋霜早就下过了,院子里剩下的葡萄要么被打蔫了,要么就是没成熟的青果,哪有能拿出手的新鲜葡萄?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空手入宫吧?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想起酒窖里那桶被她提前开坛的葡萄酒。虽然还没到完全发酵好的日子,但颜色透亮,果香浓郁,要是装在好看的瓶子里,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死马当活马医了!” 沈甜柚咬咬牙,立刻让人去酒窖把那桶酒搬出来,找了两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装了两壶。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还特意剪了张红纸,写上 “葡萄露” 三个字贴在瓶身上,假装是浓缩的葡萄汁。
收拾妥当,沈甜柚跟着宫里来的太监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手心直冒冷汗。这酒她昨晚偷偷测了度数,哪里是她以为的十度,少说也有二十度,太后年纪大了,要是喝多了出点什么事,那可是欺君大罪,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到了慈宁宫,沈甜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才跟着宫女走进去。只见太后正和皇帝坐在窗边下棋,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太后花白的鬓发上,显得格外慈祥。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正皱着眉头琢磨棋局,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温和不少。
“臣女沈甜柚,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沈甜柚规规矩矩地行礼。
太后抬眼看见她,又瞥见她手里捧着的琉璃瓶,眼睛一亮,连忙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哀家可等了你半天了。这就是你种的葡萄做的?这瓶子真好看,里面的‘葡萄汁’颜色也别致,紫莹莹的,看着就喜人。”
沈甜柚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回道:“回太后,这是... 是臣女特意做的浓缩葡萄精华,比新鲜葡萄更甜,也更养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琉璃瓶递过去,生怕太后看出破绽。
宫女接过瓶子,给太后倒了一杯。酒液入杯,果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太后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香味真浓。” 说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样,太后?” 皇帝也放下棋子,笑着问道。
“甜!真甜!还有点淡淡的酒香,口感真不错!” 太后赞不绝口,又让宫女给自己满上,“再来一杯!这可比那些蜜水好喝多了。”
沈甜柚站在一旁,看着太后一杯接一杯地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第一杯,太后神色如常;第二杯,太后脸上泛起红晕;第三杯,太后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她想上前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一开口就露馅。
果然,喝到第四杯时,太后突然 “啪” 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哀家年轻时在敦煌住过几年,最爱看那些胡姬跳胡旋舞,自己也跟着学过几招!今日喝得尽兴,哀家也来跳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