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暮色像是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宣纸,沉沉地压了下来。
通往郊区“极速赛车俱乐部”的沿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晚高峰的车流。陆宴臣握着方向盘,神色冷峻,油门几乎一直踩到底。
坐在副驾驶的林幽,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价值三百万的保险合同,目光却始终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17:45。
距离保险公司柜台下班已经过去了45分钟。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过手机APP在线办理退保。而那个能接收验证码、进行人脸识别的手机,此刻正在那个败家子陆子峰的手里。
“陆总,前面左转就到了。”林幽看着导航提示,声音冷静,“根据徐阳的情报,陆子峰今晚约了一群狐朋狗友在那边‘赌车’。彩头就是他那辆还没上牌的法拉利。”
“赌车?”陆宴臣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拿骗来的养老钱去赌?他倒是真有出息。”
“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迈巴赫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地停在了俱乐部的大门口。
这里是江城富二代们的销金窟。巨大的探照灯将赛道照得如同白昼,发动机的轰鸣声、重金属音乐声以及年轻男女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汽油燃烧后的辛辣味,还有荷尔蒙与酒精发酵的味道。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刚想上前阻拦这辆没有会员标识的陌生车辆,就被陆宴臣推门下车的气场震慑住了。
他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深灰色风衣,衣角被晚风吹起。虽然面容英俊,但那双眼睛里散发出的寒意,却让周围喧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度。
林幽紧随其后,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那份红色的保险合同,像是一个拿着判决书的女判官。
“陆……陆少在里面的VIP包厢。”保安结结巴巴地指了指二楼,“就在看台正中央。”
陆宴臣没有废话,径直向二楼走去。
此时,VIP包厢内。
陆子峰正翘着二腿,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嫩模。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洋酒和筹码,旁边还放着一部贴着老年人专用贴纸的旧手机——那是二爷爷陆震华的手机。
“峰哥,听说你最近发财了?”旁边一个染着绿毛的富二代讨好地敬酒,“这新提的法拉利SF90,落地得五百多万吧?你也太壕了!”
“嗨,小意思。”陆子峰得意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贪婪后的满足,“最近做了几单‘大生意’,家族基金那边分了点红。也就是洒洒水啦。”
他当然不敢说这钱是坑自家二爷爷的。那三百万的保费一交,按照他和那个不良保险代理人的私下协议,他能拿到高达30%的“首年佣金”回扣,再加上各种奖励,这就是将近一百万的纯利!
有了这笔钱,他才敢来这儿挥霍。
“来来来!下注下注!”陆子峰把二爷爷的手机随手扔在一边,像扔一块破砖头,“今晚老子坐庄!谁赢了谁拿走!”
“砰!”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那个嫩模尖叫一声,手里的酒杯泼了陆子峰一身。
“谁啊!不想活了是不是?!”
陆子峰暴怒地跳起来,刚想骂娘,却在看清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大……大哥?”
陆宴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冷漠的林幽。
包厢里的音乐声还在继续,但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那群还在起哄的富二代们看到陆宴臣,一个个都像老鼠见了猫,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在江城,谁不认识这位手段狠辣的陆阎王?
“陆子峰,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陆宴臣缓缓走进包厢,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堂弟。
“大……大哥,你怎么来了?”陆子峰心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下意识地往那个旧手机上瞟,“我……我这就是跟朋友聚聚……”
“聚聚?”陆宴臣随手拿起桌上那瓶价值几万的路易十三,看了看标签,“拿二爷爷的救命钱在这里聚?这酒,你喝得下去吗?”
“什么救命钱……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陆子峰还在装傻。
“别装了。”
林幽走上前,直接将那份保险合同摔在陆子峰脸上。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陆子峰,现在是18点15分。”林幽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冰冷,“今天是这份保单犹豫期的第14天。如果在今晚24点之前不退保,那三百万就要扣除50%的初始费用。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陆子峰捂着脸,眼神闪烁:“林姐,这……这是二爷爷自愿买的!我都跟他说了……”
“闭嘴。”
陆宴臣不想听他废话。他伸出手:“手机。”
“啊?什么手机?”
“二爷爷的手机。”陆宴臣的耐心已经耗尽,“给我。立刻。”
陆子峰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沙发缝隙:“没……没在我这儿!我在医院拿去修了,还在维修店呢!”
他当然不能交。只要拖过今晚12点,犹豫期一过,退保就要亏一半。到时候二爷爷那个守财奴性格,肯定舍不得退,这单子就锁死了,他的佣金也就稳了!
“维修店?”
林幽冷笑一声。她开启了“精算之眼”。
在那堆杂乱的酒瓶和筹码之间,她的视线穿透了陆子峰背后的沙发靠垫。
【目标物品:华为Mate 40(老年版)】
【位置:沙发坐垫夹缝下方5厘米处。】
【状态:已关机。】
“陆总,他在撒谎。”林幽指了指那个沙发缝,“手机就在他屁股底下。”
陆宴臣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陆子峰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随手甩到一边。然后伸手探入沙发缝隙,果然摸出了一部黑色的旧手机。
“你……”陆子峰瘫在地上,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通,林幽是怎么知道的?
陆宴臣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紧接着弹出了一条条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全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带走。”
陆宴臣看都没看陆子峰一眼,转身对林幽说,“回医院。办退保。”
“站住!”
陆子峰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如果这单子退了,他不仅佣金拿不到,还要倒贴之前已经花掉的钱,甚至可能被家族除名。
“大哥!你不能带走手机!”陆子峰冲上来想要抢夺,“那是我的客户资料!你这是侵犯商业机密!”
“滚!”
陆宴臣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陆子峰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渗出了血丝。
“陆子峰,你给我听好了。”
陆宴臣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被逐出陆氏家族基金管理委员会。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这辆法拉利,全部冻结,用于偿还二爷爷的损失。明天早上,自己去家族祠堂跪着,等候发落。”
说完,他拉起林幽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陆子峰绝望的哀嚎。
……
回程的路上,车速依然很快,但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林幽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个旧手机,正在快速操作。
“电量还有15%,足够了。”林幽手指飞快,“下载保险公司APP,登录……需要人脸识别。看来必须得回医院让二爷爷亲自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