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陆氏集团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这在江城的CBD并不罕见,但今夜的灯光似乎带着一种肃杀的寒意。顶层总裁办的那个被摔碎的茶盏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却比之前的龙井茶香更让人清醒。
林幽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前,手边堆满了厚厚的财务报表和法律文书。她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种急促而富有韵律的节奏。
她在拆弹。
虽然那一杯毒茶被挡下了,但只要陆震东的资金链危机没解决,针对陆宴臣的暗杀就会像打地鼠一样,按下一个冒出三个。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把贼惦记的那块肉,变成一块烫嘴的铁板。
哒。
随着最后一下回车键敲下,林幽长出了一口气。她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全新方案,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陆宴臣并没有睡。
他刚配合警方做完笔录(虽然是对外宣称协助调查商业机密泄露),此刻正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
搞定了?
搞定了。
林幽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陆总,看看吧。这是我为您量身定制的护身符,名字叫——影子股权计划。
陆宴臣睁开眼,拿起文件。
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陆氏集团核心关键人留存与债务隔离保障方案》。
这一次,保额依然是惊人的30亿。
你疯了?陆宴臣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白天刚否决了30亿的催命符,晚上你又给我弄一个回来?嫌我命太长?
不一样。
林幽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自从那杯毒茶后,她对带颜色的液体都有了心理阴影),之前的30亿,受益人是那个想吃人的家族信托。而这一份,我把受益人变更成了——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以及招商银行。
陆宴臣翻动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陆总,您二叔为什么想杀您?林幽直视着他的眼睛,剖析得赤裸而残忍,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急需现金填窟窿。只要您死了,之前的保单赔钱进信托,他就能通过复杂的股权回购套现。
但现在,我把这30亿的赔偿金,做了定向锁定。
林幽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第一优先受益人条款:
根据这份新合同,一旦您身故,保险公司将直接把赔偿金打入陆氏集团的‘债务偿还专用监管账户’。这笔钱,只能用来偿还集团的长期贷款和应付债券,一分钱都流不进股东的分红池,更别想进那个离岸信托。
陆宴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就是说,如果我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银行?
没错。林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如果二叔敢动您,那就是在给银行打工。他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现金,反而会因为您身故导致的股价暴跌而资产缩水。杀您,对他来说变成了一笔‘负收益’的买卖。
这就是风控的核心逻辑:让作恶者无利可图。
但这还不够。陆宴臣合上文件,虽然没了利益驱动,但他狗急跳墙怎么办?这只能防君子,防不了疯子。
所以,还有第二招。
林幽翻到文件的第十页,指着上面的一张K线图:
这才是‘影子股权’的精髓——利用大额保单的‘现金价值(Cash Value)’。
陆宴臣,您听过‘保单贷款’吗?
陆宴臣点头:略有耳闻。
这份30亿的终身寿险,我设计成了‘高现金价值’产品。林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专业带来的自信,一旦合同生效,这张保单本身就是一项巨大的资产。虽然您人还活着,但保单里的‘现金价值’会随着时间复利增长。
重点来了。
林幽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已经在合同里加了条款,将这张保单的现金价值,质押给银行,作为二叔那几个烂尾项目的‘增信担保’。
陆宴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上扬。
听懂了吗?林幽笑道,只要您活着,这张保单就有效,银行就认可这笔担保,二叔的贷款就能展期,他就不会破产。但只要您一死,保单变成赔偿金去还了集团的债,二叔那边的担保瞬间失效,银行会立刻抽贷,他马上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进监狱。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林幽打了个响指,为了不让自己破产坐牢,从今天起,您那位二叔不仅不敢杀您,还得每天烧香拜佛求您长命百岁。谁敢动您一根汗毛,他第一个跟谁拼命。
这才是真正的——金手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宴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但这副被智慧武装到牙齿的模样,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性感。
如果说之前的拒保是止损,那这一招‘影子股权’,就是绝杀。
把敌人的软肋,变成自己的铠甲。
林顾问,陆宴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适合做反派?
林幽耸了耸肩:谢谢夸奖。在风控师眼里,没有正派反派,只有风险敞口的大小。我只是把您的风险敞口,转移到了您二叔头上而已。
陆宴臣拿起签字笔,在这份新的方案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家族内斗画上一个暂时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