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塞进袖口的纸拿出来,又取到火折子,把纸点燃。火焰逼近手指时,她扬手往地面一扔,动作间满是对那细作的鄙夷:“总有一日,此人要付出代价。”
“对了,向津撤兵了,按承诺,劳烦义兄派几名精锐跟在向家军后头押送粮草。至于剩下的,你先假借清点整理粮草的由头,拖上几日,押送的路上步子放慢些,再拖些时日。这期间,我和木山玉会去邻城凉州向萧王借兵,军中事务还请义兄暂管。还有城门,一定要加强防守,以防向津反劫粮草或突然袭击。”木溪池事无巨细地交代。
杨怀年让木溪池放心:“押送剩余粮草之时,不如用部分沙石装入麻袋充当。”
木溪池立即否决:“不可。我军拖延多日在前,后又脚程缓慢,向津定会起疑,就怕他等不急,派人来与我军半路交接粮草,届时他若看到袋中的不是粮草,怒火中烧,非但这兵缓不了,还会使他冲动攻城。”
杨怀年赞同,接着道:“我定会小心行事,不叫那细作察觉。”
木溪池拱手称谢后告辞,营帘被她掀起又放下。
杨怀年则想起方才动用的笔砚尚未归位,正欲去摆放好,木溪池折了回来。
她逆着强光,杨怀年离她有段距离,看不大清她的神情。
“可是还有事?”杨怀年问。
四下静了片刻。
稍后,木溪池启唇:“差些忘了,阿父临终前托我转告义兄,说他十分有幸,能结交你这位挚友。”
话音落,杨怀年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随之而来的,还有喜悦与感动。
挚友。
谢立成对他以友相称。
意味着他敬仰的将军,对他无声的认可。
他何德何能。
杨怀年陷入了情绪中,神态怔怔。木溪池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出不来,便放轻步子离开了。
她抄最近的路去往木山玉所宿的营帐。
抵达后,木溪池在营帐外出声提醒:“我有要事与你商议,方便入内吗?“
无人应答。
“木山玉?”木溪池又唤了声。
帐内依旧无声。
木溪池掀开帘子一看,里边空无一人。
木溪池只好走回自己的帐子去。
哪料才半只脚踏进帐内,木溪池一个侧头,便巧合般的与正滑稽地寻找躲藏之处的木山玉对上了眼。
木山玉瞬间红了耳根。
两两相视下,木溪池好似在木山玉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芒刺在背的意味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在营帐,我虽料到你应是来了我帐内,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发现你。”
木山玉也觉着好笑,也微微扬唇:“姑娘营帐视野通达,实在藏无可藏。”
木溪池扫视帐内,瞥见左侧角落矮柜上的图纸飘落了一张,道:“矮柜里空空如也。”
“方盒我每日皆会更换位置。”她两步并作一步走向正中央的书案,书桌上方明晃晃地置了一个方盒,只不过与装玉佩的那个机关盒不大像。木溪池将手搭在盒子上:“今日盒子在此处。”
方盒被她打开,只见盒里边还是盒子。木山玉走向前仔细看,辨出里头的盒子正是装着镇山之玉的机关盒。
“正所谓,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我以为木公子你懂得这个道理。”木溪池打趣。
木山玉抬眉,心道大意了。
“此盒既然我打不开,那何不交由我亲自保管,这玉佩不在我身边,让我难以心安。”木山玉试图说服木溪池。
木溪池笑着晃首:“东西给你了,你跑了怎么办?”
“木公子想拿回玉佩好办,此战顺利了结便成。是以,木公子不如多活动活动思绪,多想想抗敌妙计,如此,玉佩不久便能回到你手上了。”木溪池拿着几张图纸在木山玉面前展示:“此为我画制的简易版地图与城防图,你看后可迅速了解军况。”
木山玉偏头,不分给那些图纸一个眼神:“我说过,我无心沙场庙堂,姑娘想扯我下这趟混水,我却不想淌。”
闻言,木溪池无甚所谓,她把木山玉逼来军中只是为了把他留在身边,原也没指望木山玉能为军中出谋划策。
她转手将图纸放好:“好吧,既然这军营里头的浑水你不想淌,那我便带你出去,淌外头的浑水。今日亥时,我会来找营帐寻你,届时我会帮你乔装,向凉州启程借兵。”
“我认为,我可以在军中等候姑娘归来。”木山玉嗓音轻柔明亮,好似柔淡的月光。
“那怎的行,借兵之时指不定需要公子相助呢。”木溪池耍了个无赖:“你若是不来,玉佩我便不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