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才不担心会输。
“池意!你他妈大学时候就拽!现在怎么还这么不可一世啊?!”
池意被刘铭威猛地一把推得向后退了几步。
“对,那时候谁都知道,沈来给你撑腰!场上动你一下,沈来差点没把老子打死!”
池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刘铭威发疯。
“现在你有什么脸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带着一群乡下人,还想要踢联赛,保证金交得起吗你?!”
池意懒得理他,抬腿就准备走。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吗?说你长得跟个女的似的,不过就是个卖屁股把沈来哄得团团转,现在,不会也是沈来养的你吧?”
刘铭威的话说得脏,第一个听不下去的是苏青青,她头发一甩,就准备冲过去。
“青青。”沈回抬起手,“让他自己处理。”
池意转过身,定定看着刘铭威,沉声道:“谢谢。”
刘铭威呆在原地。
“不过,我要真是女的,也替我女性同胞后悔,怎么生了你这个娘生娘养却反咬老娘一口的不肖子。”
池意耸肩。
“我们学校和球队是穷,也的确找了赞助商。所以,你是怎么做到体育特长生考入大学,和我踢球却没赢过一场;带耀明都能输给一个山里、「女人」带的球队啊。”
池意咬着下唇,神情悲痛万分道:“反思一下,到底是能力的问题,还是态度的问题。”
“草你妈的池意!”
话音刚落,刘铭威就举起拳头朝着池意抡去——
池意大步向后撤去,面前的拳头却依旧停在了空中,握住他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池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沈回的侧脸,他就背过身去,抓着刘铭威衣领,将他扔到了门柱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声响。
“你应该为球场有监控这件事情,感到庆幸。”
说完,沈回嫌脏地伸出手,苏青青熟练挤上消毒凝胶。
沈回抹干净手,大拇指和中指横着扶了扶镜框,笑吟吟地朝着池意走去。
池意对他笑了笑,余光瞥到准备再次冲上来的刘铭威,已经被沈回的保镖包围住了。
“训练怎么样?”沈回看向不远处还围着的人群,“要去帮忙吗?”
“不用,刚刚已经帮过了。”
后面这句,是池意小声说的。
沈回笑了笑:“我让青青将应聘足球助教的简历都整理好了,一会儿去看看。”
池意:“去哪儿看?”
沈回盯着他。
池意:我就不该问。
“知道了,我过去瞧瞧。”
“好。”
沈回回头看向苏青青。
“老板。”
“不用联系耀明那边。”
苏青青似懂非懂地收起手机,点点头。
“耀明会把他扫地出门,但不是因为我...”
沈回看着在人中叉着腰、喋喋不休的池意。
“而是因为,池池会再一次击败他。”
沈回知道,池意并不需要自己为他「保驾护航」,他能做的,就是让池意像今天这样,不再莽撞地只想要靠拳头解决。
解决的办法有很多,沈回很乐意让池意一一尝试,但这并不代表,沈回会任由那个拳头落到池意身上。
同样的,池意也教会了沈回很多事情。
“不要去找他。”
池意按起升降病床,小声对着准备出门的沈回说道。
沈回握着门把手的动作没动。
“陪陪我。”
沈回的指甲盖轻轻刮过冰冷金属,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他低着头,却还是在余光中,瞥见了池意被吊起来的右脚。
“以后,可能都没办法再踢球了。”沈回说。
“没那么严重啦,最多就是...没办法成为江城张稀哲咯。”
池意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但沈回依旧垂着眼皮,不动,也不看他。
池意沉默片刻,试探道:“我不会踢球,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吗?”
沈回抬起了眼。
“怎么会。”
“还是说,你看见我打的石膏觉得恶心,所以不想...诶!”
池意惊讶地看向亲了他石膏一下的沈回,半天说不出话。
沈回笑着朝他走来,下一秒,他的眼前便被消毒湿纸巾糊住。
池意:“擦擦擦,擦嘴!”
沈回:......
沈回没有走,留在好友的私人诊所陪了池意一整晚。
而沈来,在他抱着花束推开病房门时,却被告知,池意从未入住该所公立医院。
沈来给池意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未接通。
“哥,他不见了!他根本就没在医院里,他...”
“谁?”
“池意!池意!池意不见了!”
沈来把电话放到嘴边,狂吼道。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你的室友吗?你明知我现正准备参加经济论坛。”
“可是池意不见了,他能去哪儿!他腿...”
“他或许回老家了,毕竟他也只是你的室友,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他怎么可能只是我室友呢?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要不是...”
“沈来,我要登机了。挂了。”
沈回将飞行模式打开,手机放到一旁茶几。
“沈总,我们准备起飞了。”
沈回对着机组成员点头,弯身抱起沙发上的池意,将他轻轻放在真皮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吃完止痛药睡着的池意,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但很快,他的眼皮就被沈回轻拂遮住。
“没事,继续睡吧。”
沈回的私人飞机在达沃斯降落,酒店甚至也有他的入住记录,但实际上,沈回已经带着池意,转搭好友飞机再度飞往慕尼黑。
之后,沈回除了露面一次座谈会,其余时间都陪着池意做治疗和复健。
慕尼黑「神医」名不虚传,池意的脚踝恢复得特别好。
然而,沈回依旧延长了假期。
牵手漫步在琉森湖畔,坐着缆车登上皮拉图斯山,在山顶完成一个又一个亲吻后,他们又逃离即将来临的冬日,去往了大溪地。
他们偷来的假期,在沈来转转反侧,跋山涉水前往池意深山老家,找寻无果时,被拉至无限漫长。
沈来似乎有预感,预感池意会从此离开他;但他好像不记得,不记得他跨过的山水和彻夜难眠的夜晚。
“诶,沈少爷,池意在哪家医院啊?怎么这么久都没个消息。”
沈来如常给池意发着消息,抬头笑道:“小池在我家呢。”
他说:“过两天我还要陪他出国待段时间,江城冬天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沈来生病了,沈回很久之前就知道。
他会有特别偏执、迷恋的事物或者人。
可以是一棵被他砍倒放进房间的树、一只死去多时还被抱在怀里的宠物、一枚被他吞进胃里想要永远待在一起的玩具零件...
“哥,我真的好喜欢他,我想把他藏进我的房间里,我的被窝里,还有我的肚子里。”
沈回以为又是一件新奇的玩具或是一朵漂亮的花,但沈来告诉他——
“他是我的室友,他叫池意,我觉得他也喜欢我。”
“沈来...”
“哥,真的!你来看看他吧,你帮我,帮我把他藏起来!”
沈回在通知沈来的心理医生后,连夜飞回了江城,赶去江城大学。
在五月霡霂下,他见到了池意。
他原本只是想要告诉池意:「离沈来远点。」
但沈回没有想到——
他借着酒意挣脱道德枷锁,伸手拨动池意额前的碎发。
“要试试吗?”沈回问。
池意笑了笑,没说话,昂头吻向了他。
——生病的人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