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盘腿坐在引擎盖上,沈回则靠在一旁。
方才那个轻巧的吻,似乎让沈回心情好转了些。
他侧过身,手臂先是搭上池意肩膀,随后,撑在他身侧,陪着他继续分析球队情况。
潮水一阵接着一阵,似二人说不完的话,和时不时交换的亲吻。
“要去看场地吗?”
沈回问,眼睛却一直盯着池意湿润、微红的嘴唇。
“好啊,下周吧。”池意靠近些,“这周,我再带他们练练。”
“嗯。”沈回抬起眼皮看着他,“今晚...”
“今晚我得留下来,学校那边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天...”
“明天要训练啊。”
“唔。”
沈回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池意爬上他的背,哄道:“下周五?”
沈回没说话。
池意继续加码:“周六也住城里?”
沈回没话说。
“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凶。”
沈回作势松手,可池意却一点怕,好像知道他绝对不会把自己丢下去。
“好,下周。”
沈回背着他,晃晃悠悠朝着江边走去。
“都听你的。”
“谢谢老板!”
“诶诶诶,别往前走了!石头上全是青苔可滑!”
“不会。”
“沈回,你要是敢摔我,你就死定了!”
“不会。”
“沈回!你给我停下来!还跑!!!”
江城风暴已然停歇,太平洋却风雨依旧。
浓蓝深海,冷白浪潮层层拍击在西森岛的黝黑岩石。
尖石里边的耐寒植被,也只不过能轰轰烈烈绿上一阵,大多时候都被寒流袭得摧枯拉朽般没了叶片。
浓蓝、冷白、黝黑,色彩的浓烈对比看着人满目眩晕,但对于沈来不是。
自从他被沈回关进了西森疗养院,日复一日的潮水声与海鸟嘶鸣,让他双耳陷入迟钝的麻木,直到——
“喂?”
骨瘦如柴、苍白又纤长的手指一顿,方块银色打火机便悬在空中。
“能听见吗?”
火机无油,无法点燃,但沈来低垂的眼皮,却在翻开后亮起了他原本暗淡的瞳孔。
池意。
他都快忘了池意的声音。
真好。
活的池意。
池意怎么会离开他呢?
池意肯定是被沈回引诱了。
池意怎么会不联系他呢?
池意肯定也被沈回关起来了。
沈来很后悔,后悔那天扇了池意耳光。
他扇得很重,池意被扇倒在地,他捂脸看向自己的双眼,难以置信的、惊恐的目光似乎化作利刃,将胸膛刺破。
“宝贝儿...”沈来抱着池意,“对不起。还疼吗?”
沈来抱着他,哼唱起揺篮曲,海浪和月光是他的伴奏。
“我看到你的照片了,是不是沈回也对你很不好?”
沈来问他。
池意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能说话,那天在卧室里,池意对他说,“沈来,你疯了!”后,他就不再允许池意讲话了。
“没关系,再等等我,我会对你很好的。”
沈来自言自语道。在西森岛惨淡黎明的雨中。
-
哔哔——
“停传球很简单,所以一定要把每个细节都处理好。”
池意站在由三列间隔为2米的标志牌,摆出的场地中间。
来到市中心体育馆踩场地的球员,显然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依旧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池意叼着口哨等了半晌,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全员噤声。
“规则我就不多说,说说今天要注意什么。1、接球前完成一次回头观察,2、触球瞬间跨部打开,以支撑脚为轴心,转身传球。都记住了啊,别在那就给我跑过去,踢了又走。”
哔哔——
口哨声响,球员动。
踢得到不错,池意也没多打断,倒是身上的速干衣让他觉得有些勒。
池意低头看着自己被勒得分明的腹部和胸肌,终于知道,沈回靠在吧台喝咖啡时,从瓷杯边缘露出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靠!
池意将外套拉链拉好,转而令众人转换至左脚开练。
“听着,拿球前一定要观察,这是重中之重!千万不要给我等到球都停到脚下了,再搁那儿东瞅西瞅!”
池意单膝跪地,给围坐成圈,正喝着运动饮料休息的球员,讲解场上第一脚触球的重点。
池意:“首先一定要什么,看队友的位置,为什么要看?江浩,你说。”
江浩:“看有没有被封堵,看有谁正在跑动,准备接球。”
“很好,这就是给了你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如果你等到接到球再观察,对方后卫早就跟上来了!”
池意点着头:“场上没有给你那么多时间去思考的,真正优秀的球员,他早在跑到接球点时,就已经想好了动线!这就是我说的,要学会去阅读球场。”
说完,池意放起U12球赛集锦,正暂停分析呢,余光就瞥到乌泱泱一堆人走来。
为首的男人人高马大,穿着的深蓝色运动服,让他看上去像是餐馆门口常见的长方体垃圾桶。
他脖子上挂着只口哨,一旁的左胸膛上还印着橄榄枝围绕的书本图案,那是耀明学校的校徽。
“哟,这么巧啊!”
男人一脚踩在足球上,身体弓着,手臂撑在膝盖,像下一秒就会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丢到跪蹲的池意身上。
“池大球星,散步呢?”
池意没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去年,池意办好离职手续不超过一小时,他的邮箱就叮叮冒出来好几封,来自江城各大高中的邀约邮件。
说到底,江城是大,但圈子那么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知道。
池意笑了笑:“没,刘教练来干嘛,我就来干嘛,就比你们多了道预定流程而已。”
刘铭威愣了一秒,回过神来,说道:“哦,原来这就是你现在在带的U12啊?还以为,你开了个足球兴趣班呢!”
池意垂着眼皮,缓缓眨了下眼,站起身道:“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是半路出家,高中才开始踢球吗?比不得刘教练,从小就练。”
——还被我踢了个大四喜。
刘铭威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睨了眼他,站起身,冷声道:“这么大个球场,我们用另一边也没问题吧?”
池意没吭声,插兜看着他。
“啧,你们一共就这么点人啊?那更用不着了!”
刘铭威身后跟着的球员,本就在窃窃私语,现下更是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喂!这是我们...”
“于兴格。”池意开口打断,继续看向刘铭威,“当然没问题,各拿半...”
“走!”
刘铭威扬手一挥,直接从池意身后跪地的小腿上跨过。
“穿的那是什么啊?”
“就是,以为穿双钉鞋就行吗?连球服都没有。”
“好好笑,衣服都是破的!”
“哈哈哈哈哈,还好他们的球不是用废纸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