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没什么事，下午约了美甲。”

“那我带你在这附近转转？”叶泽霖说完眼睛亮亮地看向宿云微。

“好。”宿云微应得轻巧。

阳光被老租界浓密的梧桐叶筛成细碎的金箔，空气里浮动着历史沉淀下来的静谧，与不远处现代都市的喧嚣隔着几条街，像两个互不打扰的时空。

叶泽霖走在宿云微身侧半步的位置，既能引领方向，又保持着恰好的陪伴距离，一边走一边给宿云微介绍这些建筑。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流连在建筑的细节上，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那神态并非卖弄，更像是一个真正热爱此道的人，在向同伴分享他眼中独特的美。

说到喜欢的地方，他指尖虚虚划过空气，模拟着那砖砌弧线的走向：“这种工艺现在很少见了，成本太高，但当时的建筑师和房子的主人，似乎都愿意为了这种‘无用的美感’付出代价。”

微微点头，目光却更多落在叶泽霖的身上。

他讲解时，眼角会微微弯起，带着一种纯粹的光彩，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谈论珠宝或刻意展示自己时，要生动真实得多。

“懂得不少。”

“只是喜欢，多看了些杂书。”得到宿云微的肯定，叶泽霖更加卖力，话题从建筑风格，自然地延伸到当年的历史背景，某个传奇建筑师的轶事，甚至某个装饰图案在同时期欧洲绘画中的影子。

他们漫步过安静的小街，路过爬满绿藤的围墙，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叶泽霖的讲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将周围沉默的建筑变成了流动的、有故事的长卷。

走到一处路口，叶泽霖指着周围一圈风格协调又各具特色的楼房：“看到那栋有彩色玻璃穹顶的吗？以前是个教堂，二战时德国人建的。”

宿云微的目光扫过那漂亮的穹顶，阳光下彩色玻璃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建筑无关的问题：“你好像对‘无用的美感’情有独钟？”

叶泽霖怔了一下，随即看向她。

她正望着穹顶，侧脸线条优美，神情在斑驳光影里有些莫测。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可能是因为觉得，在一切都讲究效率和实用的世界里，那些看似‘无用’的美，反而更接近某种本质吧。”

“就像这些建筑，当年建造的人早已不在，功能也变了，但它们留存下来的形式、造型上的巧思...这种美本身还在持续地打动后来的人，我觉得这很...浪漫。”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是认真的。

然后，他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我学艺术落下的‘毛病’，总爱替这些东西附庸风雅。”

宿云微转回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一些。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精心扮演出的表象，触及了底下那一点真实。

“是毛病。”宿云微淡淡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情绪：“不过，不讨厌。”

说完，她不再看那彩绘穹顶，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巷走去，步履依旧慵懒随意。

叶泽霖站在原地，心跳却因她那句“不讨厌”和那个长久的注视，漏跳了好几拍。

他品咂着这句话，明明不是赞美，却比任何直接的夸奖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振奋，她是不是看出来了，看穿了他那些铺垫、那些表演之下，或许唯一一点不那么算计的、真实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老建筑的尘土味、植物的清香，混合着她走过时留下的极淡香水尾调，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快步跟上去，这一次，没有再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半步之后。

刚才那短暂的、关于“无用之美”的对话，让他隐约触碰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用‘真实’或许更能打动她呢？

宿云微指尖拂过一面粗糙的老墙，建筑的故事很有趣，讲解的人也比预想中更有趣。

像一本包装精美、本以为内容浅薄的书，随手翻了几页，却发现内里有些段落，竟值得稍微驻足。

路过一家小咖啡厅，宿云微停下脚步：“我们歇会，喝杯咖啡吧。”

这次宿云微直接结了账，咖啡厅里的空调吹散了热气，叶泽霖开口道：“我读书的学校就在这附近，我们学校的牛肉面很好吃，中午我请你吃牛肉面吧。”

“好..”宿云微话音未落，店门口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谢凝宵。

咖啡店不大，进出门会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叶泽霖听到声音下意识侧目望去，在看到谢凝宵后脸色一变，这家伙怎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