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若是陛下能广收子弟,传授音律,将来再把他们派向五湖四海,那大檀子民就都能听到陛下的圣人之音了。”
李屿闻言心中一警,蒲抱山分明是想借广招乐徒之名私募军队。
还没等李屿出言阻止,范金陵先开口劝谏:“陛下三思,广收子弟只怕要令许多人家骨肉分离,委实残忍。”她是乐官出身,最知当中辛酸。
“娘娘此言差矣。”蒲抱山反驳,“天下人皆是陛下子民,皆为陛下效力,何来残忍之说。”
范金陵看不惯蒲抱山的阿谀,恶狠狠剐了他一眼,从椅上站起身,后退半步郑重跪地,道:“陛下,音律高雅,但乐人却是贱籍。即便是不眠不休苦练技艺升为乐官,也一样会被轻贱欺辱。教坊之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求陛下怜悯,莫再招募乐人。”
贤宗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显然不愿听范金陵说这些实话。蒲抱山借机煽风点火:“教坊乃太宗皇帝所设,娘娘怎能如此指摘。”
“想必娘娘只是一时感怀,言辞不当但并无不敬之意。”李屿帮着范金陵解释,可贤宗怒上心头,一点儿也劝不下来。
“若不是有教坊,娘娘如何能陪伴陛下左右,当心怀感激才是。”蒲抱山看得出范金陵不是自己能拉拢得来的,索性把她拉下马,说不定能换个好唆摆的到贤宗身边去。
贤宗沉着脸开口:“教坊之设,岂容你随意置喙。招募乐徒亦属政事,不容后宫妄议。”
被范金陵这么一跪,贤宗没了兴致,饭也不吃了,直接摆驾回宫。
来时他与范金陵同辇,回宫时让高内侍给范金陵另外安排了车驾。
然而,她不惜失宠直言上谏,也没令贤宗回心转意。贤宗执意在宫中开设梨园,广收童子童女亲授乐技。
李屿蹿腾着咸宜替杨弋揽下这个优差,蒲抱山的花言巧语自然比不过亲女儿撒娇央求,最终蒲抱山的心思还是落了空。
此事告一段落,李屿总算松了口气。刚想沐浴松快松快,高内侍给他送来了一封密信,竟是范金陵邀他相见。
范金陵与绰绰交好,和李屿却没什么来往,信里也未言明为何相见,只说让他到观湖亭假作偶遇,还强调了莫让绰绰随行。
李屿信得过范金陵为人,依时赴约。
观湖亭四周开阔,既能避嫌又防有人偷听,约在此处想必是有不能被旁人知晓的话要说。
范金陵把随行的宫女留在不远处,独自里见李屿,一见面先为他在龙石舫为自己说话一事道了谢。
“娘娘不必客气。”他道,“想必娘娘今日邀我相见,还有其他事情。”
范金陵点头,沉了沉气仍觉难以启齿。
可是再难启齿也不能不说。
“陛下因梨园一事恼了我,我在他身边已经说不上话了。”范金陵眉头深锁,语气凝重,“还请太子务必照看好太子妃,若是可以,最好离开长安一段时日,以免,覆水难收。”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贤宗不过看了绰绰一支琵琶舞,为何会如此念念不忘,不顾礼法也要据为己有。
虽然她说得隐晦,李屿猜出大概,又问道:“娘娘是否听得了什么风声。”
范金陵想了想,仍是据实已告:“前日我本欲去寻陛下,却在殿外遇见了太常寺卿。见他容色有异便拦下问了几句,他说,圣人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让命妇与夫家绝婚再嫁,命他三日之内想出一个不会受世人指摘的法子。陛下虽没言明是想让谁绝婚,但我猜,可能是绰绰。”
李屿脑中轰隆一声,贤宗竟又生出了这般心思。上辈子他便是一旨诏书让杨玉绰出家当女道士为先太后祈福,没过多久又将她纳作皇妃。
可他不是李峧,不会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
李屿眸中露着狠厉,令范金陵有一丝慌张,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将此事告知他。
“娘娘,你可愿与陛下一生一世,只二人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