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车走到皇陵时已是暮色,皇陵那头早已接到消息,早早有人候在门外。
皇陵虽归属皇家,气派尊贵,可这些气派尊贵是给死人的,活人能被发派到这儿长住的,都是受罚受责的。绰绰本以为那些捧高踩低的小官小吏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没想到他们见了自己倒是恭敬客气。
绰绰还未下马车,内管领先低着头高高举着一顶帷帽送到她面前,绰绰只当是皇陵的规矩,没多问什么便戴上了。
下车时,内管领伸手搀扶,悄悄贴耳道:“太子妃宽心,我等皆听从太子差遣。”
没想到李屿布局这般滴水不漏,连这不起眼的皇陵也早已被他握在了手里。绰绰心里的气消了半成,既然是他的地头,应当不至于让自己吃什么苦。
内管领领她去了西侧的厢房,屋外清冷破败,屋里到时窗明几净,用具一应俱全。
“边上几间厢房皆是空置的,太子妃夜间可打开门窗赏月,无人来扰。”内管领道。
绰绰听得出他的暗示,心里已打定主意晚上要给李屿点颜色瞧瞧。
皇陵虽然地处偏僻,但这位置是千挑万选的福地,天地灵气汇聚,对修炼极为有益。夜里绰绰开了窗户,盘腿坐在地上静修。山气环盈,灵窍尽开。
约莫两更天时,耳边听到簌簌风声,隐隐察觉有人在朝她的寝屋靠近,气息是她极熟悉的。
她心底仍有气未消,故意在李屿要翻窗的时候施法猛然将窗户关了,李屿险被窗子打了脸。
“好夫人。”李屿弯着手指轻扣窗子,“别生气了,为夫来赔罪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既弃了我,还来寻我做什么?”
“如今算得什么大难临头,你就这般小瞧自己的夫君?”比起前世遭受的那些苦难,如今这小小挫折李屿胸有成竹,只是没想到会让绰绰一人受苦,他心有愧疚,但顾着大局又不能这么早与贤宗撕破脸。
绰绰走近窗边,隔着窗纱与他道:“鸡鸣起身烧香念经,日日吃斋持戒,对我而言便是大难了。”
“你放心,我已上下打点妥了,这些苦你定吃不上。”皇陵常年是个无人关心的地方,被罚入皇陵的人很快就会被长安城里的人遗忘。只要她不闹出大动静,待在皇陵反而能避过朝中风浪。
绰绰这才开了窗,李屿探头靠近,半日不见,已是满心思念。他轻轻捏了捏她粉圆的腮,笑道:“我自然知道我的小牡丹娇贵,明日你就说自己病了要卧床静养,太医那边我自会打点。”
绰绰别开他手,嗔道:“卧床静养?那岂不是连房间都不能出去了。”
李屿故意笑她:“洛阳深山里千年都不曾挪过地方,如今却嫌屋子小了?”他单手撑着窗台利落跃进屋里,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绰绰哼了一声:“从前我未修成人身,迫不得已扎根原地,如今怎同!”见惯了凡人的世界,谁还愿再过山里的清苦日子。
她斟了杯冷茶递给他,李屿接过,暗自欢欣绰绰体贴,他一路策马赶来,正是口干舌燥。
李屿一口将茶喝下,茶水入口,立时皱眉,正要吐出来却被绰绰软乎的手掌捂住嘴,只得咽入腹中。
“苦不可言,你这煮的是什么茶?”
“莲子心、黄连还有苦瓜,我可费心熬了一个时辰,还加了些妖力掩去气味。”见他苦得面容扭曲,绰绰喜笑颜开,身心舒畅。
李屿只觉从舌尖苦到五脏六腑,半晌说不出话,好容易才平复了五官,既无奈又好笑:“气可消了?”
“还行。”绰绰十分自得,虽然她的妖法伤不了他,但能这般捉弄一番倒也不错。
“夫人随我去个地方,不管你还有多少气,保证都能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