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绰怕他还要抢,赶紧端起碗将剩的两个都舀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见她吃得像只松鼠似的,李屿解气不少,也便不计较她方才的混话了。
“咱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吃完馄饨就回去吧。”李屿道。
夜色渐浓,街上也渐地冷清了,绰绰点头答应,她也有些乏了。
李屿掏了通宝结账,起身之际,忽听见一声箭鸣朝他们而来。李屿立刻将绰绰拉到身后,挥动佩剑将箭打落。
未等他看清是何人暗算,刺客又发一箭。李屿顾着正面应敌,不料背后又射来一支暗箭。待他察觉时已来不及应对,只顾得将绰绰揽入怀中,左肩被利箭射中。
事发突然,绰绰还未反应过来,已身在李屿怀中。眼前是一支红羽箭,箭头没入他的骨肉,殷殷鲜血缓缓往外淌,将他的青布衣染出一片红。
此情此景,绰绰竟觉鼻尖泛酸,眼眶有些发烫。
“别哭。”李屿见她双眼泛红,怕她落泪失了妖法,忍着疼痛提醒她。她那么在乎道行,若是至此成了凡人,岂不要更难过了。
绰绰红着眼望他,有那么一刹觉得当个凡人也没什么打紧的。
闹市行凶引得行人四逃,金风卫闻讯而至,但刺客已先一步逃了。
领头的金风卫街使一眼便认出了李屿,脸色刹地白了。
李屿干咳两声给他打了眼色,他才没当街跪下高呼太子。
街使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李屿和绰绰,将二人护送回太子府。
一路上,绰绰坐在李屿身后暗暗施法为他止血。
“你怎么那么傻,我堂堂花妖岂会被暗箭伤着,何需你替我挡。”
“那般危急之时,我哪记得你是杨玉绰还是牡丹妖,只记得你是我要护在怀里的人。”
绰绰的鼻子又发酸了,忙仰起头让夜风多吹吹她的眼眶,她还得留着妖力帮李屿保命。
待他们回到太子府时,李屿气色红润,反而是绰绰双唇泛白。小荞和枇儿过来扶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也未见伤处,还以为她是伤在什么不便为人知的地方。
府中驻守的金风卫见了负伤归来的太子,既惊又怕,谁也不知太子与太子妃是何时出的宫。领兵值守的中郎将只觉身子凉了半截,视死如归地入紫微宫禀贤宗去了。
府内太医孙奇为李屿诊伤,拔了箭缝了伤口,心里暗暗称奇,明明伤在血脉处却未见伤口迸出多少血,缝合之后竟像是快要痊愈了一般。莫非太子真如坊间所传,是天命所归之人?
孙奇心中肃然,恭敬说道:“太子伤势已无大碍,卑职回去配些化腐生肌的伤药,每日敷于伤处即可。”
“有劳太医。”
“不知……”孙奇犹豫了片刻,弱声问道,“若是陛下问起,卑职当如何应答?”他这一问便是在表忠心了。
“据实以告便可,旁的我自会向父皇说明。”
“是。”
孙奇告退回药庐配制伤药,绰绰凑上去,还要用妖力帮他治伤,手掌刚抬起来,李屿便握住她手腕拦住了。
“你再疗伤他们该以为我是妖了。”李屿帮她将鬓角的乱发拨至耳后,“我无大碍,不必担心,你本就不剩多少妖力,别再动用了。”
绰绰反握住他的手,紧紧握着为他捂热,脑袋不自觉往他身上靠过去,脸颊贴在他右肩。
“你打算如何向贤宗解释?”贤宗那边定是瞒不住了,禁足期间私自出府等同抗旨。
“实话实说。”
绰绰微仰起头:“你不怕他一生气废了你的太子位,甚至,要杀了你?”贤宗可不是个气量大的,若是生起疑心来,即便是亲骨肉也不会手软,否则当年李峪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就光对付一个李霖?”李屿抚着她的秀发,丝丝牡丹香气逸入鼻间,“哪怕现在就逼宫篡位我也胜券在握,只不过是不想徒增动乱罢了。”
大檀如今安稳太平,贤宗也还是世人心中的明君,此时篡位必然会被扣上乱臣贼子之名,不必等蒲抱山作乱,自有人揭竿而起。
知道他还有退路绰绰也便放心了,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刚才行刺的人是谁?会不会是李霖的余党?”
“尚不知是谁,我会去查的,你不必担心。”李屿神色微黯,方才那几箭分明是冲着绰绰来的。
从当年花朝节杀死杨玉绰,到后来藏书阁纵火,再到今日行刺,只怕都是同一人所为。
真凶是谁他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不宜让绰绰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