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绰以为他是担心药熬干了，见他拿碗的手很是稳当，便放心回厨舍去了。

不多时，端了碗黑乎乎的药回来。

李屿凑近闻了闻，总觉得与他喝过的风寒药不大一样。

“喝吧，我加了许多红糖进去，不苦。”

怪不得味道如此怪异。

李屿不忍辜负她这一片好心，强忍着将药喝了，又苦又甜，碗底还沉了许多糖渣。

他刚将药碗放下，已有一碗温水飞至他手边。

绰绰站在汤池边上，挥着胳膊隔空收拾碗筷。李屿取了碗将水喝了，许是绰绰动了妖法的缘故，这水温度适中，入口也格外甘甜。

喝了水后，李屿又躺下睡了。迷迷糊糊做了梦，醒时便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梦里有一片光彩娇艳的牡丹园。

他再醒时已是夜间，屋外风雪大作呼啸骇人，屋内漆黑一片。

李屿合衣起身，点上烛火。

屋里慢慢有了光亮，借着明灭烛光，看见一个穿着桃红衣裙的女子趴在汤池边的矮桌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乌发如瀑泻下，发梢蘸在水面上。

李屿知她睡相不好，怕她翻个身直接跌进水里，摇了摇她的肩唤她起身。

“你怎么起来了？”绰绰半睁睡眼，胳膊慢慢抬起来，手背覆上他的额头，还烫着。

李屿额上添了一片舒适的冰凉，瞬地愣了神，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但很快便回过了神，只将那冰凉的小手从自己额上移开。

为何她附身的偏是杨玉绰呢。

李屿转过身，问道：“你怎么不回新月汤那边？”

“你不是还没好么。”绰绰揉了揉压得发麻的胳膊，挥手将一篮食盒送到矮桌上。她花了一下午的功夫煮了三菜一汤，等着李屿醒过来一起吃。

见这一桌菜肴比之前的精致许多，山药还雕成了兔子样，问道：“你用妖法煮的？”

“不全是。”绰绰自个夹了块山药，越看越觉栩栩如生，甚是满意，道，“我把菜带到汤池这边，等到法力恢复了，该切丝的切丝，该雕花的雕花，备菜的功夫可不就省下了。”

李屿笑了笑，为了偷懒倒真不嫌麻烦。

“这豆芽我本来还刻了字的，但是煮软了看不清了。”言语间甚是遗憾，暗暗想着下回要刻在白菜上。

李屿夹了根软塌塌的豆芽细看，只能瞧出它身上残缺不全，看不清刻了什么字。

“你刻的什么？”

绰绰凑过去仔细辨认了，这根刻的是“早占勿药”，余的还有“平复如故”“健步如飞”等等。

李屿再难忍笑，庙里求平安符咒的倒是见得多，拿豆芽刻字许愿的可真是稀世奇闻。

原本病中胃口欠佳，但看着这些别致的菜肴李屿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用过晚膳，绰绰本欲回新月汤休息，但外头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她这身板虽不瘦弱，但也禁不住这摧枯拉朽的山风。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了李屿，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到榻上睡吧。”好歹她忙前忙后照顾了自己一日，总不好硬把人赶出去。

“那你不睡吗？”绰绰觊觎软和的床榻，但和病人抢床似乎不大厚道。

李屿摇头：“睡了一日了，正好泡一泡温泉驱驱寒气。”

既是如此绰绰便不与他客气了，一头扑到软榻上，盖好被子，道：“你若是困了再把我喊起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