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记得前世与秋鹤龄有过什么交集,而且秋鹤龄明明分明学艺不精,连一个小花妖都捉不了,又如何作得了这么大的法。
又或是,绰绰为了让他重新搜集书籍,编了个谎来骗他。
李屿的目光渐渐转为怀疑之色:“你可知道,我最恨人骗我。”
“我哪编得出这个。”绰绰气恼,猛地站了起来,她最恨别人不信她了。
李屿见她气得发抖不似心虚,信了七成,再一想,她一个花妖,未曾经历过凡人的生与死,编这样的谎确实困难,便信了十成。
李屿也站了起来,喊了内侍七宝过来,命他去找洛阳丞:“纵火之人已经找到了。”
绰绰愣愣看他,这么快就找着凶手了?
“是一个叫秋鹤龄的黑发老道。”李屿道,“让洛阳丞拟个通缉令,赏金百两,捉活的。”
不管重生之事与秋鹤龄有没有关系,书是从他那里来的,他至少应该看完了全本。
绰绰记得之前在喜寒苑见过一个黑发老道,是与李屿一路的。当时那老道的确放火要烧自己,可是李屿如何认定今日的火也是他放的?
绰绰打了个喷嚏,仍旧没想明白。刚想问李屿,却发现李屿已经拎了水桶灭火去了。
乔大娘找来了一套干净衣裳,领绰绰回房里更衣。见绰绰脸色不佳,宽慰说:“夜里燃烛走水是常事,娘子不必放在心上,咱们王爷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不会怪你的。”
又不是她点的火,李屿当然怪不到她头上。
绰绰换好了衣裳,上身是缬花淡红衫子,裙子是海波纹青裙,再披上轻飘飘的鹅黄素纱帔子,虽不是时兴的样式但胜在新颖雅丽。
乔大娘看呆了眼,绰绰生得柔媚娇俏,就如园里开得最艳的牡丹,若得穿得太素净了便显不出气韵来,穿那些大红大紫的又难免喧宾夺主,这一身衣裳浓淡相宜,就如青翠绿叶衬出牡丹鲜亮。
“咱们王爷每年都得许多贡品布料,可府里一直没有王妃,连个侧妃也没有,这些料子就一直堆在库房里。早几日王爷亲自画了些样式,怕洛阳的裁缝做得不好,特地送去长安制的,每一套都是别处寻不着的。”
绰绰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李屿的眼光倒是不差。
正对镜自赏着,肚子忽然呜咽了一声。她从午后吃过了点心就没再进食了。
乔大娘低下头悄悄掩唇,原来仙女也会饿肚子。
厨舍一直熬着牛乳粥,乔大娘端了一小碗上来,热腾腾的奶香气直往脸上扑,绰绰舀了一勺,仔仔细细吹到温热才送入口。
香极了!
绰绰吃了一碗意犹未尽,乔大娘又端了碗放凉了的上来,绰绰一口气就灌完了。
本来藏书阁烧了,她没了清修的必要,是打算要搬回宣范坊的。可这么好吃的粥,这么好看的衣裳,又让她舍不得了。
外边折腾了一夜,总算灭了火。
万幸这宅子建得宽敞稀疏,只烧毁了一座藏书阁,熏黑了两三间屋子。李屿没心思再重建一座藏书阁,便吩咐把地铲平了种花,旁边的屋子重新上漆修补。
“虽然只是简单的修葺,但也要花些时日。杨家女眷多,工匠进进出出的多有不便,你且回宣范坊再多住几日。”李屿掸着身上的灰,他所说的仅仅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那纵火之人还在这座宅子里。
若是不先把人揪出来,只怕他还会再对绰绰动手。绰绰这个花妖,虽然有些法力,但警惕性实在不高。
绰绰现在看见那座黑乎乎的废墟还是有些后怕,并不想在这里久留。何况这宅子要不要收下,她还得再考虑考虑。
她从厨舍打包了一篮子点心,坐着马车回了宣范坊。马车才都巷子口,就遇上拎着包袱往外走的孙氏和孟大娘。
孙氏早早已与邻居们炫耀了要搬进修文坊,一大早欢欢喜喜出门,却见绰绰回来了,身上的衣裳也换了。
“怎么回来了?”孙氏的脸色骤地就变了,担心李屿是不是拿宅子哄骗绰绰,得了手便反悔了。
绰绰把点心篮塞给孟大娘,告诉孙氏修文坊的宅子起了火,暂时搬不了,孙氏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
绰绰怕她还要啰嗦,借口困倦了,快步躲回自个屋里。
她也的确是困了,脑袋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后半夜。
屋里黑漆漆的,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胳膊往下放的时候砸着了个温热软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