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未雪感受到视线,茫然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
她问完,却有些怔愣。爸妈看向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种混杂着惊恐、担忧,和不可置信的视线,她从未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眼中见到过。
那之后的记忆破碎混乱,蒋未雪只记得家里爆发了非常严重的争吵。
父母关起书房的门,在里面说着一些可怕的话。
有关死亡,有关分离。
时不时传来那个道士在中间劝和的声音。
她捂着耳朵待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用窗帘将自己藏起来。她想到焦浅这个时候应该也很害怕,想把他也带来自己的房间,可是他现在和大人们一起,大人们不让她进书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争吵停下了。
蒋未雪的房间门被打开,焦禄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找到了蜷缩在阳台上的蒋未雪,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父亲的声音颤抖着,脸上的泪痕刚刚干涸,却又留下新的泪来,“这不是你的错,孩子……”
那天之后,蒋未雪再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
再次见到她的仪容,已经是在葬礼上。
父亲拉着她的手,在悼念的人群中穿过。雨天,黑色的雨伞,还有父亲的话,是蒋未雪所有有关那天的记忆。
“未雪,将来你可能要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了。”
那之后,蒋未雪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自己弟弟。
直到父亲去世的噩耗也从远方传来。
-
“你不能从这里下去,焦浅。”
焦浅被左右两个身影拦住,眼前是幽冥的景象,但他已经无暇留意那片深邃的幽黑。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站在门的左右,他们转过身来,看向车厢里的他。
焦浅看到他们的脸,整个人怔愣很久。
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如果视觉没有欺骗他,前方无疑是通向地府的通路。
可是为什么他的父母会出现在这里?
蒋晴和焦禄鲜活地立在眼前,模样栩栩如生,完全不似这些年在地铁站见到的那般死气沉沉。
他们不是应该在17号站台吗?
纷乱的疑惑闪过焦浅的脑海,但最终还是巨大的痛苦笼罩了他,窒息的胸闷感随之而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手足无措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在你们眼前乱晃……”
每每他在17号站台徘徊,得到的都是冰冷且嫌恶的回应。
此刻只觉得己身非常渺小,无地自容,头颅也不自觉地垂下。
先前一次次的碰壁让他心生恐惧,就连此刻也是一样。
“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对面,焦禄忽然开口。
这个声音熟悉但也陌生,他大概有二十几年没有听见过,焦浅缓缓抬头,惊惶地看向父亲。
男人有着一双平眉,气质儒雅,眼里晃动着温和的光,看向焦浅的时候,眼角似有隐约的泪光在闪烁。
焦浅呆呆地盯着他。
蒋晴在此刻侧头,一头乌黑的头发干净利落,眼尾上扬表情凌厉。焦浅不笑时和她如出一辙。
“很像我,对不对?”她近乎是傲慢地说。
“是啊。”
夫妻对望一眼,无言的目光中似乎传递着诸多感慨。
焦浅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
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脸色随即变得严肃。
焦禄隔着一道车门与他对话,眉间凝聚着柔和与担忧,“焦浅,你会出现在这里,说明情况已经非常严峻。和十三年前那次误闯不同,这次应该是鬼帝派人把你抓进来的吧。”
蒋晴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脸上露出与那张精致的脸十分不符的狠戾,“当然是了,他一直在觊觎我的大好儿!”
焦禄盯着蒋晴的指甲,声音淡淡的有点无奈,“亲爱的,那是我昨天好不容易给你找材料涂的指甲油。”
蒋晴震怒,“你找来炼颜料的花有毒,我光是闻了几下胃都穿孔了!这我还没跟你算账……话说就不能靠这个毒死那个王八蛋吗!?”
焦禄平静解释,“这是鬼帝天天生活的环境,如果能毒死的话他早就死了。”
蒋晴平息了一下情绪,像是这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一个不在状态的人,气势颇足道:“总而言之,小浅,你找机会逃跑吧,剩下的交给爸爸妈妈,那个王八蛋的寿命没有多久了,我们能耗死他。”
焦禄接过话,语气关切,“你能找到离开的门吗?我和你妈妈必须守在这里。只要你离开这辆列车就安全了,离开就不要再回来。”
焦浅:“……”
焦浅的脸色有些空白,从刚才开始就不太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看向蒋晴,木讷地开口,“妈,你不恨我吗?”
蒋晴显得有些诧异,不解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焦浅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害死了你们啊。”
不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因为鬼帝盯上了自己,所以身边的人一个个受到操控,走向了自尽的结局吗?
-
“为什么蒋晴会自杀!?”
焦禄正在整理家中丧葬的物品,这是蒋晴忌日的第十天,他听到门口的敲门声,去应门,结果门一打开,谢振风就冲了进来,一拳将他揍翻在地。
焦禄抹了抹嘴角,情绪非常稳定,他缓缓起身,“我们也三年没见了,你一见面就是这么跟老同学打招呼的?”
谢振风干脆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眉眼戾气深重,可眼眶却是红的,“我问你蒋晴为什么会自杀。”
此刻家中空无一人,蒋未雪已经被焦禄送到了远方亲戚家里去,焦浅也暂时送去了幼儿园,只有焦禄自己在独自面对满屋的寂寥。
谢振风咬牙切齿道:“你们从三年前那个孩子死了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到底是在做什么?”
焦禄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谢振风的情绪逐渐失控,“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啊?我当年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焦禄的脸色一沉,“什么叫交给我?你认识她的时候,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才是那个非要硬插入进来的第三者。”
听到这句话,谢振风的整个人怒发冲冠,脸上是无尽的恨意。他一下子将焦禄摔在地上,直接冲进厨房找菜刀。
等他回来的时候,焦禄根本没跑。沉浸在丧妻之痛的男人点燃了一根烟,神色疲惫又憔悴。
“想砍就砍吧,我下去陪蒋晴。”
谢振风在那里站了很久,粗喘着气,把手里的菜刀刀柄握紧了又松。眼前的是他今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然而相识时从未想到过会走到今天。
最终谢振风指着他道:“……你等着,我肯定会查出蒋晴真正的死因,到时候我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焦禄抽着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