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沈桐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林市。
她坐起身,窗外晨曦正好,淡金色的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套裙,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蓝色格子裙,面料挺括,领口绣着她不知道名字的精致小花。
是昨天文昭带她去买的那一套。
沈桐知伸手轻轻抚摸衣服的面料,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她想起昨天试穿时,文昭站在试衣镜旁微笑点头的样子:“很合身。开学第一天吧,要穿得精神些。”
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知,醒了吗?”文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柔软。
“醒了。”沈桐知忙应道。
门开了,文昭走进来。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浅米色的真丝衬衫配白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眉眼精致,整个人透着利落干练的气质,和昨天在游乐园里穿休闲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早餐在桌上,我先帮你把牛奶热好了。”文昭轻声道,“今天我要去公司开早会,不能陪你吃早饭了。”
沈桐知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昨天一整天都和文昭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被陪伴的感觉。
文昭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白色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沈桐知接过盒子,上面印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她隐约记得班里家境最好的同学炫耀过这个牌子的手机,说要好几千块。
“打开看看。”文昭微笑着说。
沈桐知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部白色的智能手机,屏幕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手机很薄,背面是光滑的金属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太贵重了……”沈桐知下意识想还回去。
文昭按住她的手:“听我说完。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我需要能随时联系到你。而且开学后,同学们都有手机,你也会需要。这不是奢侈品,是必需品。”
她从沈桐知手里拿过手机,开机,耐心地教她基本操作:“这是通讯录,已经存了我的号码。长按1键可以快速拨给我。这是微信,我加你好友了,有事可以发消息。这是定位功能,如果迷路了或者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点这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轻柔细致。沈桐知看着那双纤细的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图标,鼻尖忽然有点酸。
“姐姐。”她轻声问,“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文昭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小知,”她说,声音很轻,“我不能保证‘永远’,因为没有人能预测未来。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就会对你好一天。只要你需要我一天,我就会在一天。”
她伸手揉了揉沈桐知的头发:“现在,先学会用手机,好吗?”
沈桐知用力点头。
文昭又教了她一些基本功能,然后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上午会有个李阿姨过来做饭,她是家政公司的,人很好。想吃什么可以跟她说,冰箱里食材都有。我下午尽量早点回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别忘了吃早饭。手机充电器在书桌抽屉里。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开会时我会调振动,看到就会回你。”
“嗯。”沈桐知抱着手机,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姐姐路上小心。”
文昭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沈桐知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新手机,屏幕还亮着,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案。她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昭昭姐姐”,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点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文昭温和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小知?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沈桐知有些慌乱,“我就是……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能打通。以后想试随时可以试。不过现在我真的要开车了,晚点再聊?”
“好。”沈桐知连忙说,“姐姐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沈桐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她把手机小心地放在枕头上,起身去吃早饭。
小米粥熬得软糯,煎饺金黄酥脆,水果新鲜清甜。她一个人坐在宽敞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半张桌子,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远处蜿蜒的江面。
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了吗?沈桐知小口喝着粥,心里有种不真实感。
吃完早饭,她把碗碟收拾进厨房。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瓷碗,她看着光洁如新的厨房台面,想起县城家里那个总是油腻腻的水槽。文昭的家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不敢乱动任何东西。
她仔细擦干碗碟,放回原处,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什么。
九点左右,门铃响了。
沈桐知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整洁的碎花围裙,手里提着菜篮子。她想起文昭说的李阿姨,打开了门。
“你是桐知吧?”李阿姨笑容和蔼,“文小姐跟我说了。哎呀,长得真秀气。早饭吃了吗?”
“吃了。”沈桐知小声说,侧身让她进来。
李阿姨很健谈,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跟她聊天:“文小姐人可好了,就是工作太忙,经常顾不上吃饭。这下好了,有你陪着她,家里也能热闹些。”
沈桐知帮忙摘菜,听李阿姨讲文昭的事——说她工作有多拼,经常加班到深夜;说她待人温和有礼,从不对家政人员摆架子;说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冷清了。
“昭昭姐姐一直一个人吗?”沈桐知忍不住问。
“从我来这做事,她就一直一个人。”李阿姨叹了口气,“听说她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文小姐是外婆带大的,前几年外婆也走了。这孩子,看着光鲜,其实挺不容易的。”
沈桐知沉默地剥着蒜瓣。原来昭昭姐姐也是孤独的人。
中午,李阿姨做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山药排骨汤。菜色简单但精致,摆盘都透着用心。
“文小姐说了,要给你补营养。”李阿姨盛了满满一碗饭,“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桐知小口小口吃着,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她想起以前在县城,最常吃的是馒头配咸菜,偶尔加个鸡蛋就是改善伙食。奶奶生病后,她学着做饭,但只会煮面、炒简单的青菜,肉食很少买,因为太贵。
吃完饭,李阿姨收拾厨房,沈桐知想帮忙,被她拦住了:“你去休息吧,下午不是还要写作业吗?”
沈桐知确实有暑假作业要完成。她回到自己房间,摊开练习册,却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阳光很好,城市在午后的暑气中显得有些慵懒。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文昭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清晨的江面,雾气朦胧。
她犹豫着打字:“姐姐,吃午饭了吗?”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刚吃完。你呢?李阿姨做的菜合口味吗?”
“很好吃。李阿姨人很好。”
“那就好。我在开会,晚点聊。记得午睡。”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沈桐知心里暖暖的。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一角,开始认真写作业。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就是寻常的日子吗?有人关心你吃没吃饭,有人嘱咐你记得午睡,有人晚上会回家陪你。
沈桐知忽然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不是游乐园里的兴奋刺激,不是收到新衣服时的惊喜雀跃,而是一种平静的细水长流的温暖,像冬日里捧在手里的热茶,温度恰到好处,暖到心里去。
她写完一张数学试卷,抬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客厅。
李阿姨已经走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阳光正好,整面墙的书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桐知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大部分是设计类和艺术类的专业书,还有一些文学名著、散文随笔。
她抽出一本《追风筝的人》,翻开扉页,上面有清秀的字迹:“给昭昭,愿你的世界里永远有光。外婆,2014年冬。”
是文昭外婆送的。
沈桐知小心地把书放回去,指尖拂过书脊。这个家里处处都有文昭生活的痕迹,也有她怀念的人的痕迹。而她,正在慢慢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下午四点多,沈桐知把晒在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文昭的衬衫、西装裤,还有她自己的T恤、短裤,混在一起,在衣架上轻轻摇晃。她仔细地把每件衣服叠好,文昭的挂进衣柜,自己的放回房间。
她做这些事时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以前在县城,她也自己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但那只是生存的必要。而现在,她是在照顾一个家,照顾她和昭昭姐姐共同的生活。
五点半,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沈桐知正在厨房帮李阿姨准备晚餐的食材,闻声立刻跑向门口。门开了,文昭走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姐姐回来了。”沈桐知接过她手里的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
文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回来了。今天在家怎么样?”
“很好。”沈桐知说,“写了作业,看了会儿书,还帮李阿姨摘了菜。”
文昭换鞋进屋,目光在整洁的客厅里扫过,落在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上。她走过去摸了摸,已经全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