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知道，脑子是空白的，身体是麻木的。

“阿雪这么喜欢你……你不是故意的，对吗？”

琉璃似的眼眸带着无措和慌张，声音是虚弱无力的。

谢微意神色冰冷，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留给宋止的只有无情无义。

“我是故意的，我哄着阿雪到我跟前来，她担心我饿不饿，可我却趁着她不注意，杀了她，她到死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苏意！！！”

冰冷无情的话语，像是无数根尖刺的寒刺，狠狠地扎进宋止的心口。

鲜血淋漓的同时，也让宋止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有多么绝情。

谢微意却嗤笑一声：“这么生气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个奴婢，死了便死了，而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吗？你难道要因为一个奴婢，和我置气吗？”

心里却是有些感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宋止生气，疾言厉色的模样。

尤其是这双眼睛，这语气，和玄徵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肥啾低声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要人命。”

谢微意：“……”

宋止说不出话。

他更没有办法开口责问谢微意。

因为一切的缘由是他。

若非他因为一己之私将谢微意困在这里，他就不会将注意打在阿雪身上。

若是他没有在御书房议事，而是亲自守在谢微意身边，就不会有无辜的人丧命。

说来说去，不过是他的一己私欲，才造成如今的场面。

他的心真的好疼。

疼痛欲死之余，他又在想：

一定要这样对自己吗？不是他先说喜欢自己的吗，不是他说要和自己成亲的吗？

不是他说，要和自己一辈子，一生一世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反悔呢？

谢微意敛去眸子中的不忍之色，沉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可宋止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很快就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唇角还挂着一抹惨白的笑容。

“没事的，意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先过来我身边好不好？”

“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我们明日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舅舅也回来……”

“你忘记了吗？在梦里的时候，他可喜欢你了，可你还没有来得及见见他呢，我们还没有一起去娘亲的坟墓前，告诉她。”

“我很爱你，你也很……喜欢我的，我们会好好在的一起，不让她担心。”

宋止每说一句，谢微意的心口就疼一寸。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没有多喜欢他不是吗？可为什么还会这么疼呢？

“意意，你过来，好不好？”

这位帝王，全天下足以尊贵的人，所有人畏惧的暴君。

满眼悲伤，声音里全是哀求之意。

如今的他，谁也不是。

不是帝王，不是剑尊，只是一个，卑微的、难过的、乞求自己心上人，能够再看他一眼的普通人。

宋止就这样看着谢微意，哪怕已经疼到极致，却还是笑着的，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可上天不会降福于他，谢微意也不曾怜惜他。

“宋止，我不会过去的，今日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谢微意强压着内心的酸涩和苦意，扬声说道：“你可以拦着我。”

“但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我会杀了所有拦着我的人。”

“一条人命，便是一道雷劫，今日我想知道，我要杀多少人，雷劫会将我劈得魂飞魄散。我也想看看，我要杀几人，你才会松口，放我离开。”

这不是威胁。

这是谢微意在告诉宋止。

今日，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他离开，要么他被劈得魂飞魄散，杀生数百。

宋止一惊说不出话，他的周身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所有的苦痛快要将他压垮。

残忍的一切，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击得粉碎。

“苏意……苏意呀……”

琉璃似的眼眸破碎，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脸庞，苍白的唇，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的心，是捂不热的吗？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副无情无义的……狠心肠呀……”

谢微意眸光闪动，略微狼狈地偏开头，不去看宋止。

帝王的步子踉踉跄跄，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他缓缓地走到谢微意的面前，问他：“你是故意的吗？”

明知道，我是如何也舍不得你受伤。

所以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让你，在我的面前灰飞烟灭呀。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所以就这样欺负我。

可偏偏，我还乐意受着。

谢微意低声道：“对不住。”

宋止低声啜泣起来：“你怎么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欺负我呢。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喜欢谢微意。

喜欢的不行，喜欢的要了命。

“我真的好恨你呀。”

所以他握住谢微意的手腕，将那象征着束缚的固灵镯取下来。

他放手了，他放下了，他愿意了。

镯子掉落在地，失去效用他的，晶莹剔透的碎片，四分五裂，就如同宋止的心脏。

谢微意长长的睫毛颤若蝶翼。

“苏意，你走吧，我放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