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翎看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放下。
他还有底牌。只要动用蛊术,就可以飞快地代谢掉酒精,也不影响到别人。
其实在知道这是酒,并且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晕时,他就该这么做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柔软的滤镜,声音变得遥远,思绪飘忽忽的。
所有沉重的东西好像都变轻了。
有人提议吃完去唱歌,一群人哄然应好。闻翎被许星然拉着,反应已经慢了半拍,于是就沉默地跟着走。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社友群魔乱舞。
屏幕上放着花里胡哨的画面,周围人没抢到麦的聚了一堆,在玩行酒令,然后又开始真心话大冒险。
闻翎坐在沙发角落,清透的双眼被映得像万花筒,感觉像身处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境。
那这是谁的梦?
许星然插个空挤了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担心又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喝点水,缓缓。你要实在不喜欢,我们就走,没关系的。”
……没有不喜欢。
他只是,不属于这里而已。
闻翎小口喝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恍然:应该是许星然的梦。
“闻翎,”许星然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模糊,“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闻翎想了想,坦白道:“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所有的情绪交错在一起,远远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那些复杂的东西只是自然地产生,而作为主人的闻翎却没有办法理解。
无法理解,也不敢像一直以来一样,去询问晏清回。
闻翎没有办法。
“不知道就是不好。”许星然肯定地说,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过你要是愿意说,我听着。”
闻翎沉默了很久。音乐换了一首,是首慢情歌,包厢里稍微静了些。
如果是往常,他就算任由这些东西留在原地、像没来得及风干的花一样烂掉,痛到骨血里,也绝不会向晏清回以外的人求助的。
反正他很能忍。
但是此时此地,那群人在互相调笑着拷问,三句不离‘伴侣’和‘喜欢’,还有很多似乎更深入的话题……
闻翎就坐在这里听着,不知怎么,这次竟听进了耳朵里。
“许星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喜欢……是什么样的东西?”
许星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哇,我们高岭之花终于开窍了?有喜欢的人了?”
闻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许星然和他对视,也安静下来,想了想。
然后他慢慢地说:“喜欢嘛……就是想见ta,想跟ta待在一起,看见ta就开心,看不见就惦记。还会想东想西,担心对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反正挺烦的。”
闻翎垂下眼:“所以喜欢,是一件好事吗?”
“是吧?也不对,我觉得这种东西,论迹不论心吧,单纯的情感没有好坏吧,即使是憎恨或者妒忌,不做出伤害别人的行为,那也就只是自己的情绪而已。”
“怎么了?”许星然敏锐地问:“你是担心……自己的喜欢对别人产生困扰?不可能,那么多人追你都追不到人影,谁要是真能被你喜欢,高兴都来不及呢。”
“说实话,我挺难想象你喜欢什么人的样子的……”
闻翎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星然险些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闻翎终于又开口,眼神飘忽,“那对人产生……欲望,是为什么?”
想要亲吻……就是想要吃掉对方、或者被对方吃掉的欲望。
口中干渴,胸腔干渴,胃里也干渴。
就如同饥饿的兽类渴望血食。
正常人类,也会产生这样的欲望吗?
许星然愣了一下,摸着下巴嘿嘿笑起来,“人之常情!人之常情,谁脑子里没点黄色废料。欲望这种东西,理论上跟激素有关系吧,不是还有发情易感什么的吗,全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还有很多人对纸片人产生欲望呢,哎呀,人嘛。”
“但如果是你的话,你这么认真单纯的人,可能就是因为喜欢吧,喜欢一个人,想靠近ta,想触碰ta,想更进一步,太正常了,要是连这点欲望没有,那算什么,柏拉图吗?你不可能真修无情道呀。”
……原来都是正常的吗?
闻翎睁大了眼睛,又问:“那如果,对方不愿意呢?”
“不是!”
许星然险些拍案而起,又悻悻坐下,“谁能拒绝你?养胃了就去治啊!”
在闻翎透彻又迷茫的眼神下,许星然被迫认真思考起来,“……那肯定不能搞强制爱,做人要互相尊重……但是,在自己心里想想,偷偷脑补一下……虽然好像不太道德,但那么道德干什么,只要不真的行动、也不说出来,又没人会知道。总之就不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就谁也伤害不了啊。”
“……”
闻翎就又沉寂下来。
只是偷偷脑补一下,又没人会知道。
但他是真的行动了。
他在梦里幻想亲吻,又在现实中对哥哥下了蛊,试图用卑劣的手段去窃取更多。
然而即使是现在,他甚至并不觉得后悔。
半晌,闻翎竟笑了出来。
……哥哥,我就是这样的坏孩子啊。
他的笑容称得上甜美,在他一向平淡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这种笑容,瞬间凸显了他原本被冰冷气质压住的妖异。
在头顶灯球的映照下,闻翎简直像一只刚剥下了自己人皮的艳鬼。
许星然先是一惊,又不禁面露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你别憋坏了,不是,如果你难受要跟我讲哦,我看你好像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