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翎逃跑了。
梦蛊营造的梦境空间里,时间上体感与现实不同。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但现实只过去几秒,中蛊的人可能只以为自己刚晃了下神。
……这样很好。
闻翎放任自己的思维乱飞,行动却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仓促收拾了要带回学校的东西,背着包冲出了家门。
他动作非常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不想惊扰晏清回。
微凉的空气灌入肺中,脸上腾起的温度仍然不能被浇熄,闻翎心脏仍然狂跳不止。
然而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挣扎和惶恐。
而是纯然的渴望。
蛊术的成功像是给了他鼓励,让闻翎心中渴求似乎得到一点安抚,又如野草被烧掉后更疯狂地生长。
……他想要更多。
终于获得的拥抱并不能让他满足,反而如同清水进了油锅,引动了更明晰的爆炸。
虽然这次飞快地逃跑,但他清楚地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还会再动用梦蛊,去向哥哥,索求更多。
……
这可真是……
饮鸩止渴。
但是闻翎想,他不会再为此而挣扎了。
他仍然难过,但似乎已经接纳了自己的难过。
因为他已经是个坏孩子了。
闻翎漫无目的地游荡,双眼恍惚失神,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没有暖意的冰冷,又像是在发烫。
直到兜里的手机嗡地震动。
晏清回刚离开梦境,还在思忖要怎么打开话题,就听见外面一阵窸窣后关门的轻响。
他捏着铜钱愣了一下,片刻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逃跑了。
好吧,没关系,那就再等等。
等闻翎再长大些……或者再胆大些。
晏清回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打算干脆也跟着出个门,去解决城郊的那点扰动。
先前敢于在这附近生事、甚至伤到闻翎的那三个蠢货,如今已半死不活地收押在特监局。
而他们背后牵出去的那条线,倒是值得他再费心去看看。
就当是打扫垃圾了。
晏清回换了身衣服,自认为已经留够了时间,这才拿出手机。
闻翎浑身一僵,迟缓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新信息。
哥哥:【去哪了?】
闻翎慌乱抬头,四下张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公交车站附近。
这个车站正好有车可以直达A大,就是时间长一点。
但他现在又不缺时间。
闻翎艰难地措辞,又删删改改。
他不会对晏清回撒谎,但他学会了避重就轻。
wl:【哥哥,我突然要回一趟学校。之前你在休息,我就想着等会再跟你说。】
闻翎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被拉得漫长,像过去了一百年。
终于收到回复:【好。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告诉我。】
没有追问,没有深究,哥哥的温柔和信任一如既往。
“……”
闻翎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再想,直到公交进站,他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开始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闻翎靠着冰凉的玻璃,任由凉意浸染自己的皮肤,动也不动。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闻翎僵了一下,被烫到般飞速掏出手机,但来电显示是“许星然”。
他绷起的神经缓缓松懈,按下接听。
“闻翎!闻翎你干嘛呢群里at你八百遍了微信也不理我——”
闻翎迷茫一瞬。
他又打开微信,发现果然有无数个消息提示,但他先前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一个都没看见。
但他毫不心虚,平静解释道:“我没看见。抱歉。”
那确实是没看见。
许星然噎了一下,自己顺滑地往下接:“野采,报名最后一天了,林教授带的野采,去呗,去呗,你之前不是说没想好吗,那你现在想好了没有,你不去我也不敢去啊呜呜呜。”
……闻翎已经忘了还有这件事了。
野外采集。
地点是S省的山区,距离本市有七百多公里。
可以暂时远离这里。远离晏清回身边。
这个念头撬动了他的思维。
从被晏清回捡回家起,就再没有过这样遥远的距离。
也许,这样就可以让他自己清醒呢?
许星然还在试图说动他:“之前野采你不也去过么,虽然这次是有点远了……如果你担心交通之类,我可以帮你!我来买票带好吃的还有——”
“……去。”
闻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比先前更冷静。
“我报名。”他说。
“我靠!你终于决定了!”
许星然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背景音嘈杂,似乎在人很多的地方,“我就知道林教授的美色还是有点用的——不对,等等,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发生什么了?心情不好吗?”
“……”
闻翎顿了顿,目光落在飞掠而过的行道树上,“没事,可能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