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老远就见到窗口前有个新来的人,那身高、那气质,能把食堂统一的白色工作服穿出秀场的感觉,肯定是新来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有如此气质出尘的人,连学校最帅的音乐老师也都没他这气质。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遗世独立,把打饭窗口都衬托顺眼了,食堂瞬间变成高档的音乐餐厅。
我走近想仔细看看这个神人,年轻人来食堂给别人打饭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是有多混不去了,跑来跟阿姨大叔抢位置。
宋傻叉也显然看到了,他惊呼:“我艹,三中食堂怎么突然走颜值路线了。”
我俩走过去,不过去还好,一过去吓了我一跳,见鬼了,这不是昨天那个神经病吗?
神经病肯定也认出我来了,那种肉麻的视线重新又粘在我的身上。
宋傻叉用胳膊杵了我一下,说:“如意,找你算账的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来找你算账。”
走过去,我掏出饭卡刷卡,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好几秒过去了,神经病没有动作,拿着勺子盯着我一动不动,像雕像一样,旁边打菜的阿姨等不下去了,用勺子敲了敲饭盆,语气不耐烦:“小云,你发什么呆呢?”
神经病反应过来了,拿过一个餐盘给我打白米饭。
等我们打完餐,下课铃声也在此时响起,我和宋傻叉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着饭,我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我都怕他把我盯穿了。
好在很快人多了起来,人群阻隔了这道灼热的视线。
“你七岁那年把人家怎么了,都追到学校来了。”宋傻叉吃着饭也消停不下来。
“我要是知道,还用你问?”我无语至极,他简直是在问些废话,我要是想得起来还用他在这里说。
今天食堂的饭菜格外令人难以下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的思绪乱得很,心里面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吃不下去了。
今天食堂大叔发挥了他作为厨子应有的实力,宋傻叉吃得正欢,见我放下筷子,质问我:“你怎么就不吃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说完,校服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我躲开监控悄咪咪地拿出来看,是于潇发来的,问我在哪儿。我给他说了,没一分钟就见两人端着餐盘穿过人潮朝我走来。
于潇瞧见宋傻叉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把餐盘放在宋傻叉对面,坐下问他:“你怎么来了?”
宋傻叉将嘴里的饭咽下:“我母校,我不能回来看看?”
“坐呀,站着当门神呢?”我瞧着端着餐盘一动不动,石化在原地的乔生源。
乔生源盯着宋傻叉,语无伦次:“你,你,你!”
宋傻叉淡淡地道:“我,我,我。”
乔生源转头盯着于潇:“你们,你们,你们!”
于潇看他:“我们,我们,我们。”
“逗我呢?”乔生源气愤道:“他不是我仇人的朋友吗?”
宋傻叉嬉皮笑脸:“仇人的朋友不一定就是仇人,但朋友的朋友一定就是朋友。”
“既然认识好哥,那为什么那天还要答应下约架?”乔生源问出了他的疑惑。
我和宋傻叉开学的时候闹了点矛盾,开学后的周一至周五谁也不理谁,周末又重归于好,他们约架在星期二,还在冷战中,所以宋傻叉没有跟我提前打招呼,他说想给我一个惊喜。
这是惊喜?没感觉出来,晚一点就成事故现场了,宋傻叉脑子一直不太正常。于是我想劝劝乔生源,化干戈为玉帛,谁知道劝人的话还卡在嘴边,乔生源一屁股坐了下来,自己把自己给框好了。
“没事,反正跟你也没仇。”乔生源大度道。
宋傻叉伸出拳头,“好兄弟,周五放学网吧见。”
乔生源也伸出拳头,两人碰了一下:“没问题。”
我撑着头瞧着两人,果然老秃头说得没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我玩在一起的,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够大气,能屈能伸。
“好哥,你就不吃啦?”乔生源见我没动筷子,问我。
我闷闷道:“不吃了,心里难受得很。”
“怎么?心里藏了人?”宋傻叉贱兮兮地打趣我。
“藏了你。”
我心直口快说出来时才发觉出不对劲来。
宋傻叉闻言,一脸正经地严词拒绝:“很抱歉,我不搞这些。”
于潇看着我有些担忧:“去医院看看吧,毕竟心脏上面的事,还是得注意一下。”
“不愧是班长。”宋傻叉说:“够稳重。”
于潇是我俩初中时的班长,虽然成绩一般但很受老师器重,住校同学谁不舒服都是他陪着去医院看病的。
“小事儿。”我说。
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估计是昨天晚上熬夜的后遗症。我觉得星期天晚上再也不能跟宋傻叉待在一起了,不然迟早得猝死。
几个人一边吹牛一边吃饭,一会儿游戏一会儿足球的,等食堂吃饭的人走了一大半,三个人还没吃完。
食堂打饭的人少了,我又感受到神经病的视线重新回到我的身上,我受不了朝打饭窗口望去,旁边的窗口空无一人,只有他那还有稀稀拉拉围着几个人。神越云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打饭的动作不停,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俩像牛郎织女一样,隔着大半个食堂,遥遥相望,蓝色的餐桌就是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