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的转场布景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舞台中央被布置成了一个阴暗的死牢,生锈的铁链横七竖八地垂挂着,冷水从布景的石缝中滴答落下。
这一幕没有孟七等人的戏份。她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舞台。
因为没有戏份,这一部分在贵族夫人的剧本中只是被一笔带过——被关在囚牢中的流浪诗人听闻王子要见到公主的消息,又知道了王子是多么的身份高贵、英俊优雅,于是在牢中一边痛哭一边祝福着公主。
扮演流浪诗人的演员叫林森,他原本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演员,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画上去的血痕。
他知道了国王让王子去面见公主的消息。
他开始痛哭,先是小声地抽泣,然后逐渐变成带有愤怒的哀嚎,紧接着又急转直下,冷静地看着头顶那铁窗。
“他演得还不错诶。”
旁边两个正在补妆的贵族演员小声议论。
“你不知道吗?据说林森才是这部戏名义上的男主角。原本他的戏份没这么多,是上面的投资人特意交代的,给他加了大量内心戏和独白。”
“哇,真的吗。”
“……不过,他这样加戏份,不也是因为被……”
“唉。”
孟七听着,只觉得奇怪。
这剧组里到处都传有人走后门,之前是春和,然后是被强制要求加戏的她,现在是这个林森。
这剧组的工作人员的人品得是有多不值得信任……
就在她思维逐渐飘远的同时,突然察觉到旁边的阴影里有人在看她。转过身去,依稀可以透过光线看清,那是赵文有。
“再次介绍一下自己,你可以叫我闻佑。”他在孟七身边站定,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耳闻的闻,庇佑的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闻佑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不用紧张,我跟你应该算是一伙的。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我会告诉你。”
孟七道:“你的剧本,也是从其他人手里得来的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规则。”闻佑道,“可惜,我的不是。我本来就有剧本,饰演的正是布尔维尔。到目前为止,除了为了应付你编造的故事做出的改变,其他台词和剧情发展都是严格按照剧本走的。”
孟七并不想这么快跟他交底,只能含糊其辞:“你最好不要破坏我的计划。”
“放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闻佑道,“但我得提醒你,光是完成这里的内容,或许还不够。”
“你知道什么?”
孟七敏锐地察觉到,闻佑手中的信息一定比她的要多,且很有用。
“所有在剧场上演的故事,都会被观众看到。”
……
第四幕很快收场,可以说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是林森的独角戏。
明天的戏依旧是两场,上半场是王子与公主的对话,公主先是抗拒,后又转变为觉得王子是自己的知己,接着互诉衷肠。
总的来说,以目前的态势来看,两个人心里各有一个白月光,称得上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下半场戏则是王子向国王报告,称应该让公主出去走走,自己愿意帮助公主开解。结果他们差点就谈情说爱的时候,公主想到了那个被关在牢里的诗人,于是痛苦万分,逃了回去。
所以,下面的两场戏完全没有孟七的戏份。相反,还全都是闻佑的戏份。
这让事态很可能直接脱离孟七的控制。所以,她再次打起了其他人剧本的主意。
而最直接的办法,是去找春和换剧本。
……
剧院后台的走廊很狭窄,两侧堆满了巨大的木质道具箱和蒙尘的布景板。
孟七找了春和很久,因为这场戏没有春和的戏份,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终于,七弯八绕后,孟七在角落里发现了她。
春和就在不远处。
她那身淡紫色的长裙,长发散乱地披在背后,此刻正对着墙角的一处阴影,肩膀剧烈地颤动着,双手在空中比划,嘴唇快速开合,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和转角处的某个人说话。
孟七向那个方向走近了几步,仅仅是几步,却立刻被发现了。
春和像是受惊的雀鸟般迅速转过头,与孟七对视后,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焦灼和隐约的怒意?
孟七没有停下,干脆走到她面前,发现刚才和她说话的人似乎已经走了,春和淡定地拍了拍衣服,转过身看着她。
那里面,有通道吗?孟七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孟七问道,“好像,在和谁说话?”
“那是我的姐姐。”春和开口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春和似乎一向和其他演员不和,她的宿舍也是只有她一个人住。
“我可不可以,看一下你的剧本?”孟七问道,“放心,很快,我只是对故事的后续有点好奇,而我的剧本里很多都有删减。”
虽然依旧是这样的借口,但面对春和,孟七觉得很没有把握。
然而意外的是,春和同意了。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径直走到外面去,从休息室外面的长椅上拿出一个淡蓝色的书册,回来递给孟七。
“你要这个?拿走吧。”
孟七到了声谢,随即就见到春和往里面去了,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