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迟脸色阴沉,看着他的眼神中有嗜血的冷意。
霎时牢房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蔓延,李锦殊的伤口不住地洇出血来,他却笑得愈发欢了。
他连身子都在大幅度的抖动着,像个无所顾惮的疯子,抬手擦去唇边的鲜血,饶有兴味地看着李妄迟明显被激怒了的模样。
“贤侄……发什么怒啊?这不是事实么?他只不过遵循我要他做的事罢了,又没多爱你。就算把我杀了,他也不会选你。”
“如今他同他兄长走了,更是不会回京,我看你……”
李妄迟开口打断他笃定的话语,“他回来了。”
“……是吗。”
李锦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瞳孔黑漆漆的,眼神沉得有些可怖。
他语气中掩藏波涛汹涌,轻笑都显得发沉而冰冷得短促,
“看来他的兄长没带他走,又回来找你这个旧情人了。”
谁知李妄迟冷不丁地问道:“……他的兄长是谁?”
霎时沉默,李锦殊猛地转头看他,伪装出的神情破裂出一个口子,带着不可思议。
语气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怒意和颤抖,
“……他竟从未跟你提过有位兄长之事?”
沈从陵是沈棠雪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也是他一生唯一可被牵制的错处。
他想过沈棠雪在心上人面前装模作样,却不想他一丁点不堪都不想让李妄迟知道。
他的模样近乎失态,李妄迟眼神一暗,察觉到了不对。
他从未听沈棠雪提及此人,如今李锦殊却端得熟稔自然,还对他不知晓此人而感到诧异和愤怒……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么?
他暗暗端详,欲试探个明白,李锦殊却先行察觉,眼神渐沉地收敛情绪。
李锦殊暗暗打量着他,神情之中夹杂着几分意味不明,似故意刺激地说道:
“他与兄长手足情深、形影不离,此事人尽皆知,倒没想到你不知一分一毫。”
“他连这都不告诉你……看来你们也没多亲近。”
这样听着气定神闲的话语,端详着李锦殊已然敛了所有错处的眼神。
李妄迟一顿,本就带着猜疑的心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这三年他对于沈棠雪的了解几乎是空白,如今看着李锦殊唬人的神情,他喉头一紧,藏在袖中的手都缓缓攥成了拳。
这事儿……他确是不知道。
沈棠雪从不对他提起家里事,每每问起,也总是一笔带过,像这是轻飘飘的不应该被知晓的东西。
如今却告诉他这些事在草原人尽皆知……?
那他被瞒在鼓里一无所知的这些年又算什么?
任由他毫无所知地被抛弃,任由他这三年跟个傻子一样只能通过旁人施舍般的透露知晓只言片语……
他们确实没有多亲近。
一时耳边周遭只余别的牢笼内惨痛的尖叫,李妄迟沉默不知多久,闭了闭眼,一阵疲惫席卷而来。
眼前好似一阵迷雾,却在再次缓缓抬眼之时——
却对上了李锦殊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
李锦殊那双戏谑的眼睛带着得逞的得意,裹挟着一丝恶意的狡黠。思绪之时,将他刺痛了一下。
李妄迟缓缓眯起了眼,若有似无地感觉到了不对。
如若沈棠雪的兄长当真与他亲近如此,又为何会容忍他在草原变成如今这副脆弱得要死去的模样?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的兄长又怎会如李锦殊所说,独自离去,而没有带沈棠雪一起?
想起李锦殊方才带着失态的怒意神情,他的眼神愈发冷峻,觉着自己似是抓住了事情的关窍。
莫非沈棠雪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爱李锦殊,三年前毅然决然地回草原之事,只是与他兄长有关?
他暗中盘算,假意无所怀疑地质问道:“他的兄长究竟是何人!”
李锦殊慢悠悠道:“我若不说,该当如何?”
李妄迟一字一句道:“那朕自会去找他,叫他自己开口!”
他说完,谁知李锦殊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棠雪这么多年未将事情告诉他,是他的偏爱,如若李妄迟去问,那才真是触碰到逆鳞了。
沈棠雪这般骄傲的人,从昔日尊贵的太傅沦落到如今无处可依,本就是攒着自己可怜的一颗心,忍着最后一口气。
如若再问他往事,那便是要他将伤口血淋淋地揭开给他看,将自个的尊严都随处丢在地上……
难道沈棠雪当真那般爱他爱成这般,连这些话也会对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