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开启过往梦后,陈秋宁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再一醒来,她已然站在一个回廊中,回廊的两边是片片垂下的青色纱帘,灿烂的日头下,纱帘随着微风轻晃,飘渺若仙。
回廊的尽头处传来幼童读书时发出的稚嫩声音,“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幼童的声音平稳缓和,语态认真,陈秋宁循着声音走向来处,便见一个模样俊俏,打扮精致的小公子坐在回廊尽头,正拿着手中的书在读。
他的前方坐着一个面容柔和,温婉雅致的青衣妇人,妇人长相艳丽,眉目间的阴柔和柳慕言的颇为相似,连那一双桃花眼几乎都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举止端庄,身上装饰皆不是凡品,一眼便见其中可贵。
“阿娘,我背完书了,能吃桃花糕了吗?”
正低头写字的妇人闻声抬头看他,柔和一笑道:“可以,但不能吃这么多,一会儿该吃晚膳了。”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桌上的桃花糕开始吃,陈秋宁正看着,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说:“今日的书可都背完了?”
嗓音犹如春风细雨,温和中带着几分清冷,陈秋宁回头看去,就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径直地穿过她往前走去,他身着月牙白色的锦袍,肃穆的神情上弯起一抹自然的浅笑,连带着眉目也温柔起来,一眼看去便知是发自内心,不像柳慕言那般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小男孩从座位上起身,对着男子作揖,“见过爹爹。”
男子掌心抚上他的发顶,望着妇人的眉眼带笑,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
陈秋宁看了片刻,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已然变幻,取而代之的是刀山火海般的场景,昔日充满暖情的回廊眼下已经变成血流满地,青色的纱帘被刀剑刺穿划破,被鲜血染成了艳红色。
院中的灯烛被推倒在地,点燃了下方的一方土地,屋中奴仆四下逃散,抱头乱窜,惊叫恐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
“爹!娘!”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起,陈秋宁循声看去,只见回廊尽头一个奴仆死死地抱着剧烈挣扎的小男孩,对他说:“少爷,你别哭,老奴现在就带你出去……”
话未说完,一把长剑就穿透了那位奴仆的身体,当场毙命,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便扑倒在地,怀里的小男孩被他带得往地上一摔,这时,回廊尽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将院外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呈现在陈秋宁眼前。
鲜血汇聚成河,地上躺满了无头尸体,他们死状可怖,断头上的眼睛死死地瞪大,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院外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衣的人,那些刺客对他唯命是从,他弯下腰将地上哭得几欲昏倒的小男孩抱起,对身后的刺客道:“一个不留。”
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陈秋宁想要捂住眼睛却捂了个空,她现在是魂灵状态,根本遮挡不了任何东西。
被人抱起的小男孩难以反抗,临走前他朝着陈秋宁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眼饱含绝望与痛苦,充斥着恐惧与不安,刺得陈秋宁心上一痛,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要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
男孩被抱走的那一刻,面前情景再一换,这次是在一个小木屋里,木屋昏暗,隐隐飘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男孩惊惧惶恐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喊着:“我不杀,我不杀,我不杀人。”
“你不杀?”站在他身后的人冷笑一声,随即上前将一把匕首放在他手心,强逼着他握紧,对他道:“你不杀也得杀。”
话落,他握着男孩的手一刀刺进了躺在地上的人的心脏里,那人本来还吊着一口气,眼含恳求和害怕望着他,当刀没入他的心脏时,眼里的光芒渐渐褪去,演变成绝望和怨恨。
那一眼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让他难以忘记,他身后的人还在说道:“杀多了就习惯了。”
尸体上流出来的血沾满了他的双手,染在他的衣服,让他的衣服变成了血红,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般,下一刻他就慌乱匆忙,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角落里,似要远离地上的那滩血迹和尸体,嘴上急切又害怕地念叨着,“不是的,我不想杀你的,不是的……”
从此以后,他就害怕看到血迹,一看到血迹就会惊惶不安,惊慌失措。
眨眼间,来到了他十二岁时,这时的他便已是一身白衣,长发未有打理,懒散地披在脑后,眼上蒙着一条白带,行人见此以为是瞎子,纷纷给他让路,他来到府门前停顿了片刻,抬头看往向那块牌匾,微笑着问路人,“请问这里是蒋府吗?”
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那就是去蒋府老爷的项上人头,蒋老爷是当地有名的富商,每年上交给国库充军的白银可不少,这于秦王的计划不利。
……
陈秋宁猛然从梦中惊醒,身上泛起了一层冷汗,房间里一灯如豆,正极力燃烧着照明四周,昏沉的环境下,她的呼吸声时重时轻,显然是受了不少的惊吓。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柳慕言垂眸望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他面上并没有被吵醒的不耐,而是细心温柔地说着,陈秋宁还沉浸在噩梦带来的惶恐不安中,好一会儿没有缓过来,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柳慕言心上微痛,搭在她后腰上的手一下一下,生疏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他声音难得的温柔。
在他的轻声细哄下,陈秋宁渐渐地平静下来,柳慕言这才淡声问她:“做噩梦了?”
陈秋宁定定凝视他半晌,随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