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睁睁看着他为她受辱,为她受伤,看着他挺拔如松竹的脊梁在重击下弯曲,看着他清隽的脸上染上血污与尘土。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到足以撕裂她所有理智的痛楚,从心脏最深处爆炸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物理的创伤,而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扯的剧痛。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滚烫地砸在地上。
她开始疯狂地挣扎,被反绑的手腕磨破了皮,渗出血也毫无所觉,只想冲到他身边去。
可是,那股无形的压制力量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地禁锢着她,让她引以为傲的力量消失无踪,只剩下徒劳的扭动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看啊,他多在乎你。” 柳茗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裴姝耳边响起。
她欣赏着裴姝的痛苦和梁亦泽的惨状,嫉恨与毁灭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看着梁亦泽即便倒下,目光依然锁在裴姝身上,那最后一丝名为“爱”的奢望也化为了彻底的疯狂。
“既然他这么爱你……” 柳茗喃喃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她忽然举起手中的刀,不再是威胁,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裴姝的心口狠狠刺去!
“裴姝!!”
倒在地上的梁亦泽瞳孔骤缩,那一瞬间,身体涌出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裴姝的挣扎停止了,眼泪悬在眼眶。
她看着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男人,用身体挡在了她和刀锋之间。
鲜血,从他左胸心脏的位置,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也染红了她大睁的双眼。
梁亦泽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倒在冰冷的地上,倒在她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地方。
世界,真的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消失了。
裴姝感觉到那股压制她的力量潮水般退去,熟悉的、属于使者的力量重新充盈四肢。
她轻易地挣断了绳索,扑到梁亦泽身边,颤抖的手却不敢去碰他胸前那不断扩大的血泊。
“梁……梁亦泽?” 她小声地、带着巨大的惶恐唤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梁亦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微弱。
他吃力地抬起眼帘,目光依旧温柔,费力地抬起一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拭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
“别……别哭……”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却依旧带着那惯有的、让她安心的温和,“其实……我都记得……”
裴姝的呼吸一滞。
“喂猫……蝴蝶结……”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努力想向上弯,却只溢出更多鲜血,“记忆清除……对我没用……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和我不同……”
他的目光眷恋地描绘着她的眉眼,那里面盛着的,是裴姝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毫无保留的深情与了然。
“可我还是……爱上你了。” 他轻轻地说,像在陈述一个最自然不过的真理。
生命的光彩在他眼中迅速流逝,他凝聚起最后一点力气,指尖眷恋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裴姝……别……忘了我……”
话音落下,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洞悉一切的眼眸,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不要!!!”
裴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抱紧他尚有余温却已无声息的身体,第一次,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嚎啕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他的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般站在阴影处的那个穿工装的沉默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落在凝固的时空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用一种公式化的、冰冷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厄运指令确认:‘梁亦泽为救爱人而亡’任务已完成。’
“厄运降临,深表遗憾。”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世界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
熟悉的、诡异浓稠的色彩如同打翻的油彩般蔓延、交融,将现实涂抹成荒诞的抽象画。
工厂、柳茗惊恐的脸、梁鸿扭曲的表情、地上的血泊……一切都在融化、消散。
而裴姝怀中,梁亦泽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轻盈,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从她的指缝间、从她紧紧拥抱的臂弯里,一点一点地消散成金色的光点。
“不!不要!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裴姝疯了似的徒劳抓握,想要留住哪怕一点点他存在的痕迹,却只抓住几缕迅速湮灭在扭曲空气中的微光残影。
最后一点暖意也从她怀中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虚。
她跪在色彩狂乱流淌的虚空里,双手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却空无一物。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心脏被掏空般的剧痛同时袭来,几乎要将她撕成碎片。
她死死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弓起身体,发出了一声漫长、绝望、痛彻心扉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