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主任合上病历本,“明天做最后的术前检查,如果没有问题,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那天晚上,吴子怡失眠了。
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后天的手术,想着未知的结果,想着骆燚川那双深沉的眼睛。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
她想起他这些天的忙碌。青姨说他在忙一个重要的国家项目,经常半夜才回来。是什么项目呢?会不会有危险?他那么累,身体吃得消吗?
这些担忧毫无立场,却真实存在。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车祸那天,雪很大,她撑着伞走在路上,然后刺眼的车灯,猛烈的撞击。但这一次,在剧痛中,她看见骆燚川朝她跑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
吴子怡从噩梦中惊醒,巨大的恐慌让她口干舌燥,摸索着想要开灯,却碰到了一个坚实的手臂。
“啊……”吴子怡的惊叫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慌乱地缩回手,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呼叫铃。
“是我。”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熟悉得让她瞬间止住了动作。
病房的夜灯被打开,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一角。骆燚川站在床边,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骆先生?”吴子怡坐起身,心跳依然剧烈,“你怎么在这里?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骆燚川看了一眼手表,声音有些沙哑,“我吵醒你了。”
他并不是故意要吓她。只是从公司出来后,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医院。在停车场坐了半小时,还是上来了。原本只想在门外看看,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她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手无意识地抓着被单,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吴子怡这才注意到,骆燚川手里拿着一条毯子——正是她刚才在梦中踢到地上的那条。他弯下腰,将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自然而细致。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很轻。
吴子怡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骆燚川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思绪,那些在白天被刻意压抑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个深夜里突然无所遁形。
“对不起,”骆燚川直起身,与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我只是……忍不住想来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借着昏暗的光线,他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惶然。明天——不,今天上午就要手术了,她一定很害怕。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闷闷地疼。
“李主任的技术很好。”骆燚川重复着已经说过的话,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他会照顾好你。”
“我知道。”吴子怡轻声说。她看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像极了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关系。
一阵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