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不是个傻子?]
她嗔怪地撅起嘴唇,灵动可爱的妖精,只是少了一只眼睛。
[这么说,我已经死了,死了很久。死时十七岁,和你一样大。
三年前有人把我害死,然后剁下我的右手,以此为基础,创造了你。]
她只顾着看她嘴唇一张一合。那片大海向下搅起漩涡,海面上不断浮起能使一千只商船翻倒的雾霭。
[你是我的替死鬼孟孑孓。
世界误以为‘我’没有死,于是错将你当成我。我的灵魂一直通过这只手在你的身体里——或者说和你的灵魂结合,合二为一。]
雾越起越大,水手们完全迷失了方向。
[现在你死了,所以我们的灵魂分开,但我仍在你的身体里。
你能懂的吧,啊?]
雾干脆蒙住整片海域,不给任何人留下活路。商船们一时间东倒西歪、惊惶地四处乱撞,最终和火一起葬身在深入地心两万里的墓地里。
“在哪里?”孟孑孓无法思考,话不受控制地从唇缝里吐出来,“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这里。]
孑孓伸出食指,隔着一层棕得漂亮的鬓发,轻点上孟孑孓的太阳穴。
[这。
我一直在这,最后你也会回到这里。]
“作用是什么?”孟孑孓一手撑地,一手扶上她的肩膀,稍稍发力将其推开。
孑孓又被这一举措逗弄得咯咯地笑。
孟孑孓百思不得其解。
[你会死所以也会复活,知道吗?你只有死了才能到这里来。
再多的,下次再告诉你!
想和我见面,就努力死掉好啦!
我是孑孓。
你必须要记得好好的:我是孑孓。]
字句落下。白色开始泛出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发光。随后那些浊雾冲破屏障扑向自己,那是肌肤灼烧般的痛感。
那便是她所看到的最后一幕光景。
孟孑孓顺利地醒来,全身已然散架一般发颤。甘甜的空气涌入鼻腔,头脑似晨风掠过那般清醒,血液如泉水般潺潺流动。心底却怎么也提不起再次重生的兴致。
她仰在被褥上,洗衣凝珠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绕上脖颈,久久不散。脑海里全是那只妖精。
她感到疲劳。
右手仍然缠着绷带。不由自主地伸进衣服下摆,向上探去,腹部一片光洁,没有伤口,没有死亡——抑或抹去死亡。
隔着一层钢化玻璃都能听到的早高峰。汽车喇叭不要命地喊个没完。孟孑孓膝盖一阵疼痛。挺身下床,踏着脱靴过去查看餐厅挂钟。
时针指向正下方,分针瞄着左下角。
6:40。
窗外仍然下雾,窗户敞开条缝,飘进烟气。
昨天周四,今天周五。
今天要上学,留给她的时间不到一小时。
她刚走出卫生间便和他打了个照面,跟堵墙似的伫在原地,同门口两米不到的距离。
“会长,你走错厕所了。”
全乌子面色严肃地直视对方。
后者纹丝不动地同她对视。
“现在是上课时间会长。你这样不让我走,班任会把我们两个的皮扒了的。”
后者仍旧毫无反应。银白色的瞳仁透过镜片死死抓着她的脸颊。
“行,”她摊开双手,妥协般点点头,“尸体消失了,好不好?满意了?”
“不好,”朱佑铭瘪了瘪嘴,“我一开始就该全查明白——这点是该向你道歉。”
够滑稽。她差点笑出声。
“没必要摁着自己的头往下低。”她飘然安慰起对方。
“不是才第二次?事不过三,孟孑孓是不是世界支柱还没定呢,等她第三次死再看看——”
话音未落,脚底影子时隐时现,头顶传来滋滋噪音。两人同时向远处看去:整条走廊的灯管不约而同地疯狂闪烁。若不是时间还早,天才刚亮,必将要被这光损伤了视力。朱佑铭向后瞥去:窗外光景瞬变,淡蓝渐近灰白、雾霭纱幕一样落下来。机械故障一般的转变。
光怪陆离。
太阳是乳白色的。全乌子感到双目发疼,低头看向手上血迹——洁白无瑕。那早已消失不见。
摸摸口袋,大腿被硌着的感觉瞬间不见,刀也消失不见。
朱佑铭低头看表,6:40分。
“笑吧,阔少。”全乌子啧声调侃,“你太对了。”
“谢谢。”
他勾唇微笑,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