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贱人都没有胆子向班主任哭诉,更别提教导主任。
不止学生,所有人都知道“校花”在学校是怎样一种存在,自己又不是一个人做,随便一个人都会觉得这实在大快人心。
她决定不去细想,得意地将双腿交叠起来,杂志已经被翻回扉页:生了一双长腿的苗条模特款款行走在普拉达秀场T台上,光彩照人。
第四节课是在思索中度过的。没有营养的思索。
孟孑孓将杂志、学案、笔袋,依次放进书包。她的书包也是少女气的白粉色,一尘不染,拴着一只针织刺猬挂件。
马尾穿过那些在过道里大声交谈的学生,站到孟孑孓旁边。她轻轻拱了一下她的肩,视线却没从转班生身上下去过:“杨兀铃找你干什么啊?”
孟孑孓没憋住笑。
“还能干什么?真疯了,她因为那个贱人批评教育我欸。”
马尾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咱们最近确实做得过火了。”
“哈,你说这话是——”
孟孑孓突然变得激进,声音更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个分贝。还“咱们”——她连那女人是怎么给自己下马威的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又跟自己感同身受了?她越往下想便越是恼火,也许真的是愠怒太过导致无法收敛:刹那间右手传来钻心的触感。
从手腕出发,即刻蔓延至指尖。每寸皮肤都如同被刀刃不停切割一般。
然而没有血和伤口,没有谁来伤害她。
无端的痛感。
那痛感使孟孑孓脸色苍白,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连尖叫都不受控制地鲠在喉间——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陌生的异样令她瞬间惶恐无比:她想攥拳却生生张开手掌,想用左手摁住它却牢牢贴在裤线。从没感觉熟悉的教室如此冷过。
马尾半张着嘴,始终没有出声,眼珠连半下都没有颤抖。她这才发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静止。空气也不再流动,秒针不再继续旋转,可疼痛仍在持续,并且猖狂地一路攀爬到手肘。她清晰地感受到有种液体在顺着脸颊向下缓慢滑落,生理性的泪水。如同她的座位,一种预感出现在孟孑孓脑海正中央,无比清晰:这似乎才是真相。
她怎么会这么想?
什么是真相?
她试图将视线聚焦,这当然徒劳无功。恶魔一样的痛觉快要使孟孑孓神经错乱。有笑声在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此起彼伏,越发尖锐。这是来给她一个痛快的。她不知道那些来自于谁,只是刺耳过头。现在灵魂也仿佛被火烧成焦炭,这就像——
“别生气啦孑孓,你跟她至于的吗?”马尾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感到无比诧异。瞬间一切痛苦全然消失。这当然不是因为马尾,那些痛苦是无形中被抽离走的。她站在那里,又感到不知所措。
“我买了订书器,明天试试?“马尾见她没有什么反应,紧接着跟上一句。
“等等,我刚才——”
孟孑孓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马尾惊慌道:你干什么!
从没做过家务的手和嫩滑年轻的脸□□在一起,她以为她这一下肯定会引来一些视线,但出乎意料,完全没有。人们还是畅聊他们的事情,一部分人甚至先一步离开教室。此时墙上钟表显示时刻:五点十五分。机械表僵硬地走动,而孟孑孓也僵在原地。
嘈杂中她居然感受到一股视线——并不友好的。但至少有所收获。这更让她坚定了锁定幕后主谋的心。要是让她找到一定要把那人的手,不,整条大臂都不能留给那人。孟孑孓有些愤恨地攥紧右拳。马尾在她身边疑惑地盯着她的侧脸。
只是这来源令她有些意外。转班生的眼睛正直视那些同他聊天的男学生,嘴里蹦出的不是篮球技巧就是数理化。他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友善极了。可孟孑孓分明察觉到方才唯一的视线就是来自那里:靠窗,比她略低,四周干净的地方。符合条件的只有转班生。这诚然不需要任何推理,她大可以是靠直觉来判断是谁存心谋害她。早有预兆的谋害。孟孑孓清楚地感觉到转班生并非同其他人印象中那样好得彻底。以及他的名字:朱佑铭。
朱佑铭。
“同学,怎么了?”
温柔、清楚,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些市区口音。她茫然地向声音来源看去,朱佑铭同时也在座位上茫然地看着她。一开始她没觉得这是在问自己。略略扫视一圈,才发现那些自觉给他让出间隙的男生们脸上都带着怪笑,马尾则是不识趣地拉着自己的袖口目瞪口呆:天呐,他跟你说话了。
孟孑孓气不打一处来,甩开马尾的手,问:“什么?”
“你一直看着我,”他快速低了下头,确认好机械手表上的时间才重新抬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一直都是直视对方,固然礼貌,但孟孑孓此刻莫名感到一种悲凉。还留在教室的所有人,即使没在他们附近的那些,即使仍在交谈——也都默默期待着她的反应。好奇心就是像这样培养好的演员。孟孑孓又盯了他半天,方才开口。
“哦,就是,
你名字里那个,是保佑的‘佑’吗?”
不知为何她右手还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