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头发捏了捏她的肩膀,说:“哎呀,你别生气,她不算重点,你知道今天有转班生要来你们班么?”
“啊!他居然要去孑孓他们班——”高而瘦的女生惊呼一声,“你真是好福气啊孑孓。”
孟孑孓有些疑惑地摇摇头。
“你没听过a班的朱佑铭?”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记人名字。”
她摸摸自己的嘴唇,想知道润唇膏是否还留在上面。
“啊就戴眼镜那个,老帅了,特别帅。”
“不记得。帅到什么程度?”
孟孑孓倍感好笑,她还从来没有过能入自己眼的男生——至少是本校的。
“能让你暂时忘记‘校花’的事儿。”
长头发语气中满是骄傲,仿佛她和转班生很熟很熟似的。马尾辫看上去兴致极高,又谈起有关转校生的种种事迹:考出的成绩、得过的奖项、谈吐和举止,甚至包括家庭和感情状况。她们越说越兴奋以至于忽略了孟孑孓的存在。她便无聊地扣起了指甲:弧度刚好,修得整齐。暑假要不去做个美甲之类的吧,她想。
孟孑孓耳朵还是好的。她一字不差地听完,也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那人被描述得太过无可挑剔,这几个花痴一定是把他神化了。
她极少感到不快,但这次是真的。最后默默走回教室里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孟孑孓安坐后无事可做,便观察起自己的的书桌,它完全是赏心悦目的。从左到右依次陈列着:水杯、书、笔袋、亚克力笔筒。笔袋里安静躺着一只带色润唇膏和崭新的签字笔,笔筒中,从后往前,分别竖着几支荧光笔、一打纯色便签和一张学生证。笔筒边缘同时夹着几只马卡龙色系的发卡。物品在规矩整洁的同时又是那么齐全,整个班再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书桌。
她看着这些东西,感到心情大好。无论何时美好的东西都无疑是一种安慰,使人感到无比宁静。
而这种心灵上的宁静在任课教师踏上讲台时被打破。
“二遍铃之前本来应该抽查上节课的知识点,”年轻的教师戴着口罩,蓬头垢面,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上个星期得了流感。她的嗓子还是哑的,语气却仍然锋利,“我也不用说,反正都知道了——你们来了个转班生,来,好好让他们感谢你救了他们的这一命。”
台下哄堂大笑。孟孑孓心烦意乱:等于昨天白背了呗。她有些郁闷地朝门口看去,试图观察那人何时能够走进来。然而等笑声逐渐小时她才看见一双运动鞋迈向讲台,还好,鞋子很干净,这足以让孟孑孓暂时对他没有什么意见。一开始她没看清长相和表情,只是注意到他冲任课老师轻轻点了下头,仿佛表达认同。随后自然地走到讲台上,自然地站定。
她并不惊讶于那人的行云流水,直觉反而提醒她:这人必定是装腔作势来的。
她试着从下至上地去打量他:干净的鞋子(这已经是不可磨灭的印象)、干净的校服裤、干净的校服外套、干净的衣领、白皙的皮肤、眼镜、头发烫过,卷曲的弧度正正好好。他身上的所有都让她觉得:站在讲台上的并非是转班生,而是一本字典,或者法典,又或一把新直尺。总之他是规矩的,比她接触过的所有男生都规矩。
孟孑孓心想:就算真的装腔作势,具有这样外形条件的人,也足以让她忽略半数尚未暴露的缺点了。但很可惜,孟孑孓不喜欢戴眼镜的。所以假设之后他遇到些什么麻烦,她一定不会帮他说话——除非他扔掉他的眼镜。
他开口也是听起来让人舒服的:“我是原a班的朱佑铭——同学们还请多多指教。”
台下迅速响起掌声。这其中不乏窃窃私语。有人说他是学生会会长,这学期新上任的;有人说他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和f班那个社会妹拍过拖;有人说看他那副样子就不会打篮球,乖乖男,老师的好帮手;有人说他的鞋子是限定的,要好贵呢。随着讨论愈发热烈,起初的规规矩矩已经完全消失。一时间教室乱成一锅粥。任课教师扯着嗓子喊:“都闭嘴——新来个同学让你们这么热火朝天,”同时拧紧了稀疏的眉毛,“上课没见你们这么热情呢?第二列最后一个,站起来背一遍昨天学的那四个知识点!”
被点到的学生眼睛瞪得溜圆,起身时半袖校服卷到了胸口,露出黝黑的赘肉。周围的人见他这幅样子又开始止不住地大笑。孟孑孓也笑得花枝乱颤,她非常欣赏这种丑态。男生的笑声混着女生的笑声,一众刚度过青春期的沙哑声音,没有什么比这能更打动人心。
朱佑铭在这样的喧闹中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正数靠窗第四个。和教室中央的孟孑孓隔着两排,十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