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旁,九心海棠光华渐敛,那滴冰魄灵露已被彻底吸收,花瓣边缘流转的宝光愈发润泽通透,隐隐有向更高品阶蜕变的迹象。
阎时收回手,指尖残余的寒意瞬间消散。她并未理会不远处驻足观看的林风,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清冷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风的“好运”,确实有些过于……频繁,且显眼了。
赤炎朱果,玄铁精魄,千年玉髓参须……这些机缘,若放在任何一位外门弟子身上,都足以引起轰动,甚至可能引来觊觎。可落在林风身上,却偏偏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连宗门长老都只是赞许,无人深究其来源是否过于巧合。
世界之力对这位“天命之子”的偏爱,几乎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它在强行提速,试图将林风快速推向足以“匹配”觉醒后阎时的高度,维系那条岌岌可危的“主线”。
阎时对此漠然,甚至有些厌烦。这些强行灌注的机缘,如同精致却空洞的戏服,套在林风身上,演绎着一场早已被她看透剧本的滑稽戏。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这些“巧合”背后,那根无形丝线时不时、却又精准无比的——对白巧的牵扯。
寒水潭的遇险,药园门口的刁难,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细微的“意外”……每一次林风身边出现风波或变数,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影子,似乎总会被“恰好”卷入边缘,轻则受些皮肉之苦、无妄之灾,重则……险死还生。
仿佛白巧的存在本身,就成了这条既定命轨旁,一个专门用来承受偏移代价的“缓冲带”或“替罪羊”。
是因为她是“创造者”?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还是因为……与自己那莫名的、梦境中的牵扯?
阎时不清楚。
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她可以冷眼旁观白巧在泥泞里挣扎求生,那是属于蝼蚁自己的命运。可她无法容忍,这挣扎因她或者说,因与她相关的“剧情”而被强行扭曲、加深、甚至推向毁灭。
那梦境中天雷下即将消散的背影,此刻与白巧沉默推着独轮车、从灵泉圃外走过的孤单身影,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一丝冰冷的、近乎暴戾的念头,倏然划过阎时冰封的心湖。
既然世界之力如此偏爱林风,强行将机缘塞给他。
那如果……这些机缘,被截胡了呢?
如果林风不再是那个一帆风顺、备受眷顾的“天命之子”,失去了部分光环和气运,那根试图捆绑他与自己的丝线,是否会松动?那些因他而起的、总是“不经意”牵连到白巧的“意外”,是否也会减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汹涌。
阎时并非觊觎那些对如今的她而言堪称鸡肋的“机缘”。她只是……想做个实验。
一个危险的,可能直接触怒世界之力运行规则的实验。
她想看看,动了林风的“奶酪”,这世界,这命运,又会如何反应?那个总是被无辜牵扯的影子,又会因此遭遇什么?
是就此摆脱牵连,还是……引来更不可测的风暴?
阎时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而兴味的光芒。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缘”下手。不能太显眼,不能直接与林风发生冲突至少在明面上,但又要足够关键,能切实影响到林风接下来的“坦途”。
她指尖微动,一缕冰寒的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如同最细密的蛛网,笼罩向林风洞府的方向,也笼罩向宗门任务堂、传功阁等林风可能获取信息的地方。
很快,几缕微弱的信息被她捕捉。
“……落霞谷……废弃洞府……疑似古修遗留……波动微弱……疑似有禁制残留……林风师兄似乎有意接下这个探查任务……”
“……三日后辰时……执事堂会发布……”
落霞谷,废弃古修洞府。
很好。
阎时收回神识,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淡漠神情。
她转身,不再看那株光华流转的九心海棠,也不再看远处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在感悟方才灵露道韵的林风。
白衣拂动,她悄然离开了灵泉圃,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落霞谷位于宗门辖地边缘,山谷幽深,常年有淡紫色的晚霞云雾缭绕,故而得名。谷中灵气稀薄,偶有低阶妖兽出没,平日少有弟子前往。那处疑似古修遗留的洞府,位于谷中最偏僻的背阴崖壁之下,入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若非近期地脉微动导致禁制波动泄露,恐怕还无人察觉。
辰时,执事堂任务玉璧更新。一条“探查落霞谷疑似古修洞府,评估风险与价值”的丙级任务悄然出现。任务奖励贡献点一般,但注明若洞府内确有有价值遗存,发现者可获额外嘉奖。
林风果然出现在了执事堂,目光扫过玉璧,在那条任务上停顿了片刻。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志在必得。近期接连的“好运”让他信心倍增,这种带有探索性质的、可能蕴含机缘的任务,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没有立刻接下任务,而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先去完成今日的早课,午后便出发前往落霞谷。时间很充裕,那洞府位置偏僻,波动微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其他弟子感兴趣。
然而,就在林风走向演武场,准备开始晨练时——
落霞谷,背阴崖壁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处被藤蔓掩盖的洞府入口前。
阎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蓝灵光一闪,那看似杂乱纠缠、实则隐隐构成某种简易警示和阻碍阵法的藤蔓与碎石,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无声地向两旁滑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内传来陈旧腐朽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禁制波动。
阎时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入。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简陋。只有一间石室,地面和墙壁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石室中央有一个早已熄灭、积满尘灰的石质蒲团。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碎的、毫无灵气的陶罐。看起来,洞府主人要么修为低微,要么离开时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