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还未来的及松口气,就听对方道:“逛也逛够了,该回去了。”
谢无舟抬脚朝前走了两步,步伐忽地有些不稳,幸好顾清影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他。低头一看,只见对方紧抿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胸前衣服布料,攥到指尖泛白。
那是戴着面具都难以掩盖的痛苦之色。
“你……”顾清影恍惚一瞬,心下莫名一紧。
谢无舟顺势将头抵在了对方的肩上,呼吸声沉重。
“让我靠一会……一会就好……”
闻言,顾清影便不再动弹。
路过的人时而会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顾清影也只是装作看不见,任由对方靠在他身上。
不知过去多久,谢无舟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静。顾清影等了半晌,对方终于直起身来,手撑着头踉跄着后退两步。透过他手指的缝隙,顾清影甚至能窥见对方额上细密的汗珠。
“……你还好吗?”他下意识紧张道。
谢无舟摇了摇头,哑声回他:“我没事……”
两人回了长恨坊后,谢无舟将人送回那间屋子,便匆匆离开了。
顾清影能察觉到这一路上谢无舟身体都不对劲,隐约在压抑着什么,他担心对方会出事,这才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谢无舟走后,顾清影坐在床边发呆。
今日在街市上见到慕白英和宁微月他们,对方明显没认出他。谢无舟还不知道要关他多久,这样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他得想主意将消息传递出去,让他们来找他。
兴许……对方如今自顾不暇,对他而言,正是一个好时机呢?
顾清影转了转眼珠,瞬间心生一计。他起身朝门外走去,靠着门框轻咳两声。
过了片刻,大门从外打开,一个守卫狐疑地凑上前,问他:“干嘛?”
顾清影借机透过门缝悄悄观察,状似不经意道:“哎呀,突然有点想吃红豆酥,不知道膳房有没有……”
那守卫静静地看他半晌,就在顾清影以为将要失败的时候,对方竟然松口了。
“行吧,那你进去等着。”
殿下吩咐过要照顾好顾清影,守卫不敢违令。
顾清影依言离开了门口,以手支颐坐在桌边等待。
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顾清影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兀自心想:看来距离不是很远。
守卫推开了门,端着一盘热乎乎的红豆酥进了屋内。对方将盘子放在桌上后便欲转身出去,却被顾清影及时叫住了。
“等一下。”
顾清影顺手扯下腰间系着的玉佩,递给了对方。
见状,守卫顿时瞪大双眼,蓦地一愣。
顾清影不容抗拒地将玉佩塞给了那人,面上仍带着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一时嘴馋,倒麻烦你多跑一趟了,这个你便收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闻言,那守卫瞬间回过了神,心下一暖,却还是拒绝道:“这是小的分内之事,仙尊不必在意,玉佩便算了,这……不合规矩。”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一点谢礼难道还要看规矩办事?”
守卫犹豫再三,架不住顾清影百般劝说。
“那……行吧,小的谢过仙尊了。”
顾清影趁机转身拿起桌上的一块红豆酥,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他唇角微微上扬。
上钩了。
随即很快又回过身来,朝对方笑道:“成日在门外守着我,实在辛苦,如今尚不到饭点,先拿去垫一垫也好。”
守卫登时抽了抽鼻子,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块还在散发热气的红豆酥,颇有些感激涕零。
他打工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体贴底层魔族的修士。
难怪殿下费尽心思也要将人留在身边,这换谁谁不喜欢?
“多谢仙尊……”
成功送走守卫过后,顾清影打了一个哈欠,终于有了丝困意。
在魔域的这些时日他一直殚精竭虑,常常夜不能寐,然而他身体不好,最忌思虑过重,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没了修为和灵力的加持,他的精神气一日不如一日。
强撑了十多天,今日总算能安心睡一觉了。
顾清影本打算小憩一会,谁料这一闭眼就彻底昏睡过去了,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屋内已经陷入一片昏暗。
顾清影:“……”
他这是睡了多久啊。
他掀开被褥起身,迷迷糊糊地想要去点灯。然而窗外忽地闪过一抹黑影,紧接着响起一阵细微的簌簌声。
顾清影一个激灵,所有的倦意都被吓走了。他咽了咽口水,一手执灯,一手藏在身后,手上捏着半开的桃花扇。
不应该啊……
长恨坊的安保系统不至于这么垃圾吧……
顾清影眯着眼凑近窗边,外面瞬间没了动静,然而下一秒,窗棂猛地被推开。
顾清影手一抖,踉跄着后退两步,那油灯也随之摔在了地上,骨碌两声后滚到一边。
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细响,随即破开眼前的虚空。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师兄,半月不见,你怎么连本小姐都认不出来了?!”
此话一出,顾清影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眼前腾空升起一团红焰,并且逐渐扩大,最终照亮了整间屋子。
顾清影看着面前的青衣女子,对方一手托着掌心焰,另一手指尖则夹着他方才射出的长针。
宁微月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嚼着什么。顾清影闻这气味有些熟悉。
——是红豆酥。
顾清影恍然大悟,笑道:“你来的还真是迟,隔着夜幕谁能认的出来。”
语罢,他朝外望去,疑惑道:“白英师兄呢?”
宁微月咽下嘴里的红豆酥,说:“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他估计还要一会儿。”
闻言,顾清影颔首。
他猜到会是宁微月过来。
膳房离他被关的这间屋子不远,那枚玉佩是宁微月早些年送他的,红豆酥又是她最爱吃的食物。以对方灵敏的嗅觉来看,绝对会先发现守卫手中的红豆酥,也一定能注意到他身上顾清影给的玉佩。
“诺。”宁微月掏出那枚玉佩丢给他,愤愤道,“下次不许用我给你的玉佩,万一真的丢了怎么办?!”
顾清影笑着系了回去,“放心,丢不了的,我还要仔细珍藏着呢。”
闻言,宁微月瞬间被捋顺了毛,脸上是藏不住的嘚瑟与得意。
“那好吧,这次本小姐就先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顾清影蹲下身捡起一旁的油灯,重新点燃后,放置在了桌上。
宁微月见状收回了掌心焰,与顾清影一同坐下。
“师兄,在这里的这些天你没受伤吧?要不要我替你收拾一下那个姓谢的!”宁微月义愤填膺,“真是大逆不道,连自己师尊都敢囚禁!”
顾清影险些一口茶被呛到,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无奈道:“这倒不必了,他没怎么为难过我。”
“真的?”宁微月狐疑的望了他一眼,却不慎瞧见顾清影敞开的衣领内肩上深深的咬痕,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
顾清影顺着对方视线望去。
“……”
他下意识拉紧了衣领,却不知这样的动作更显得欲盖弥彰。
“微月,你听师兄解释……”顾清影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一世英名啊……
宁微月猛地拍案而起,怒道:“好他个谢无舟,竟敢趁本小姐不在如此欺负我师兄!我要去找他算账!”
“停停停——”顾清影及时将人拽了回来,苦口婆心劝说,“姑奶奶,算师兄求你……别去送死行么?”
活着难道不好吗??
宁微月最终还是没去,但她并不甘心,紧接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也不管顾清影愿不愿意,直接塞进了对方怀里。
“这个可是很厉害的毒药!师兄你到时候悄悄把它倒进谢无舟的杯中。”宁微月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悄咪咪道,“我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欺负沧泫门是什么下场!!”
“……”顾清影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早知道他当时就不该给宁微月通风报信,应该换个靠谱的人来才对……
“这样做不太好吧。”顾清影继续劝她,“万一被发现就都完了。”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见对方已经把药粉倒进了他的茶杯里。
顾清影:“……”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师兄,你等谢无舟来后,就给他喝这杯下了毒的茶,知道了么?”
宁微月边说边将瓶塞原塞了回去。
“哎呀!”
顾清影满脸无奈:“又怎么了?”
只见宁微月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是和她手上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颜色和样式。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刚刚拿错瓶子了,这个才是毒药。”
闻言,顾清影总算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这孩子给毁了……
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对方又道:
“我刚刚下的那个是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