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想你又往书阁下层去,明天挨了师父骂我怎么替你开脱。 ”
楚秋辞立刻炸毛:“胡说!”
“我今日特意把动过的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了,师父怎么可能发现,你不要咒我!”
“师父早就布下了阵法,平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知道,你猜他知道不知道你进去过?”
裴惊澜把刀收回鞘中,目光扫过手里的刀,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碰过这把名为“逢春”的刀了,实在有些……眼生。
这把刀原本是长这样的吗?颜色如此暗淡,上面蕴含的灵力稀少,一点不像刀铭上的“春”,反倒更像与他出于同源的另一把名为“入雪”的刀。
对了——
入雪呢?
他记得……这把刀好像不在他这里了,裴惊澜拿出袖中的入雪,心里骇然——那他身上这把刀是什么?
裴惊澜的头瞬间痛得像要爆炸,他踉跄两步,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师兄?”
楚秋辞的声音远得像是从几里外传来。
“师兄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裴惊澜也不知道,他的意识恍惚间远去,又瞬间被拉进,他眼花缭乱,耳鸣声不止,他只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生生挖去一块,整个人就像空了半边。
他想找到丢失的部分,可那些丢失的东西又让他痛苦,稍微想一下就痛不欲生,就像是身体想让他彻底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
“裴珉,你在做什么呢。”
属于楚秋辞的声音在说,隔着很远,像是从天上传来,如同一个冷淡地俯视众生苦相的神明。
“忘掉那些吧,”那个声音渐渐变得陌生,变得温柔,如同低声哄孩子入睡的母亲,“那些过去对你来说都是痛苦的、不堪的,想起来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师兄。”楚秋辞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跟前,带着担忧。
裴惊澜头晕目眩之中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把他树边带。
“先过去休息一下,去找师父来。”
“你看,你有你的师弟师妹,有师父,你想要的一切都有,为什么要执着于拥有对你而言并无必要的痛苦呢?”
那个声音又在裴惊澜耳边说,它循循善诱,就像是真的在为裴惊澜考虑一般。
“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此刻全都拥有了,你还要想些什么呢?”
“人不能贪心。”
裴惊澜手臂青筋爆起,额角流着冷汗,他拼尽全力压抑住头部几乎要炸开的疼痛,从嘴角挤出几个字:“吵、死、了。”
过去两百年的所有记忆都被一同卷起,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他在记忆的洪流中抓住了一个微不可见的角,身体颤抖着,试图还原自己人生的全貌。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到底是谁?
他要到哪里去?
裴惊澜用手撑在树上,紧闭双眼,终于找到了一点可疑的真相。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巨浪,过于充沛的灵力冲击到他身上,让裴惊澜狠狠撞到了树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裴惊澜睁开眼,看见前方山谷中汇聚起一股冲天的暗红色灵力,天空瞬间布满阴云,而楚秋辞已无影无踪。
他想起来了,裴惊澜瞪大了眼,死死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瞬间想起了这段记忆,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说了,不要去想你的痛苦,不要既要又要,人的‘念’是最恐怖的东西啊。”
那个声音意料之中地说道,藏着计划得逞的自傲,它淡然地退场,声音逐渐远去,徒留裴惊澜一人看着眼前之景的变化。
“裴珉,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看看你的痛苦吧。”
黑色气体从这个山脉的角落里钻出,不过顷刻间便包裹住了原本灵力极为充沛的聆仙山,山上的草迅速枯黄,花瓣凋零,树叶脱落。
这里原本是四季如春的聆仙山啊,是裴惊澜后来许多年不敢去想,甚至不愿听别人提起的故乡。
而现在,他又要重新经历一次故土的支离破碎,重新经历一次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可是这一次一双温热的手从他身后覆上了他的眼睛,手的主人在他耳边吐出热气,轻柔地说:“裴兄别看,有我呢。”
裴惊澜的手指微曲,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手好烫。